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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 2)

周雨的身体在她怀里顿了一下。

她叫的是粥粥,不是周周,是粥粥。是她第一次见到周雨时,在心里给她起的名字,温热,绵软,暖胃的粥,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天晚上,她们手牵手去吃了旋转火锅。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吃到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吃到老板开始拖地。

周雨把最后一颗鱼丸捞起来放进云盐碗里,说最后一颗给你,云盐说你不吃吗,周雨摇头,然后忽然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一片花瓣轻轻落下,周雨亲完,转过头假装在锅里捞东西,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云盐看着她,嘴角微微一笑,自己都没察觉。

后来云盐一个人在北京吃过很多次旋转火锅。

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会把最后一颗鱼丸捞起来,放在碗里,看着它慢慢变凉。

她再也吃不出那天的味道了。

周雨走的第二年,云盐签了北京一家模特经纪公司。

公司不大,在朝阳区一栋商住两用楼的十二层,电梯是老式货梯。她每天坐着那部电梯上上下下,面试,试镜,赶场,有时候一天跑四个地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脚后跟磨破了,血和丝袜黏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坐在床沿上,把丝袜从脚上一点一点卷下来,手指碰到脚后跟的伤口时顿了一下。

云盐想到周雨以前帮她贴创可贴,在模特社,她穿了一双新鞋,脚后跟磨破了皮,走路一瘸一拐的。周雨让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蹲下来把她的鞋脱掉,皱着眉头说怎么磨成这样了,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脚后跟上,贴完了还要用手指按一按四个角,怕贴不牢。

贴完之后,周雨没有站起来,蹲在那里抬头看着她,问疼不疼,云盐说不疼。周雨说你骗人,我看着都疼,云盐笑笑,说真的不疼。

其实疼的,但周雨蹲在那里仰头看她的样子,让她觉得那点疼不算什么。

现在脚后跟又在疼了,云盐从包里翻出创可贴自己贴上,四个角按了按,没有人在旁边问她疼不疼。

周雨不在她身边,但周雨又无处不在。

云盐走在路上,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看见草莓味的冰激凌会不自觉去买,买了两个,站在原地愣很久。听见有人叫“周周”会猛地回头,然后看见一个陌生人笑着跑向另一个陌生人。

她把这些瞬间一个一个捡起来,装进心里那个写着“周雨”的匣子里,盖上盖子,不敢打开,也舍不得扔掉。

周雨走的第三年,云盐开始接到一些不错的拍摄。她的脸出现在几家独立杂志的内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张很冷淡的脸和一副很单薄的骨架。摄影师说她有一种疏离感,像隔着一层什么在看着镜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镜头后面找一个人,每一个快门响起的时候,她都在想,周雨会不会在某一个地方,翻到这本杂志,看见这一页,看见她。

她不知道周雨有没有看见过,她不知道周雨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谁,还会不会想起她。

但她记得周雨说过的话。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天南地北,你都逃不掉了。”

那条编着周雨头发的青丝手链,云盐戴了三年。后来手链接口处的扣环断了,她拿去首饰店修,师傅说这种材质修不了,建议她换一条。她没有换,她把那条手链收进一个很小的绒布袋子,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搬了多少次家都没丢。

那是周雨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周雨的纹身,是拉着云盐陪她一起去的,那天周雨走进那家纹身店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纹身师问她要纹什么,周雨说一朵云,纹身师问纹在哪里,周雨指着自己的腰侧,说这里。

针尖落下去的时候周雨眼泪汪汪地攥着云盐的手,指甲掐进她掌心里,云盐说你怕疼就不要纹了。周雨摇头,说不,我要把你刻在身体里。纹完之后,两个人站在纹身店门口的镜子前面,周雨把衣摆提上来一点,露出那朵还泛着红的云朵。

“你看,”周雨指着镜子说,“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陪着我。”

周雨不知道的事,后来云盐也去过一次,在同样的位置纹了一个彩虹雨,一朵云,下面飘着雨滴。

是她和周雨。

那个纹身云盐留了六年,洗澡时热水淋上去会微微发红,像刚纹完那天一样。

周雨也留了六年。

周雨走的第四年,云盐的工作开始有了起色,她的脸开始出现在一些品牌的广告牌上。有一张是护肤品的,她的侧脸被放大到一整面墙那么大,挂在国贸的地铁通道里。每次她从那块广告牌下面走过都会想,周雨会不会在某一天也经过这里,抬头看见她,会不会认出她,会不会停下来。

她不知道周雨有没有看见过,但她知道,如果周雨看见了,一定会在心里说:那是我的云盐。

就像她每次在人群中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都会在心里说:那不是我的周雨。

我的周雨。

她在心里这样叫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