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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2 / 2)

云盐的脸上挂着泪痕,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扬着,像从前生气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只是从前她是那个等答案的人,现在她是那个问问题的人。

“周雨。”云盐语气是硬的,但声音像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周雨看着她。

“六年前在商场,我说你是我的同学。”云盐的眼泪又落下来一颗,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我错了,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我我说错了话。你走了之后我又回了商场,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商场关门,久到保安来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出口。我找得到出口,我只是找不到你了。”

周雨的视线模糊了,眼眶盛不住的东西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天晚上我给你发消息,我说我们是朋友,你回我‘是吧云盐同学’。”云盐的声音在颤,“我看那几个字看了一整夜,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不生气。第二天我去买了你常喝的奶茶,给你写了纸条,你看完了,你笑了,你把奶茶喝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也以为,过去了。”周雨哽咽说。

“没有过去。”云盐说,“从来没有过去。后来毕业礼那天晚上——”

她停住了。

周雨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记得的,对不对。”云盐看着她。

周雨的嘴唇动了动,记得什么?

记得窗帘透进来的灰白的光,记得床单皱成一团,记得云盐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小片黑色的湖,记得自己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记了六年。

她找了她六年,她躲了她六年。

周雨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想抽烟。

“我以为我做梦。”她听见自己说。

“不是梦。”

云盐的声音落进周雨耳朵里,和她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叠在一起。

周雨退了两步,眼泪流了满脸。

这两步的距离突然变得很长,像一条银河阻隔在她们中间。

是她走了六年也没走过去的两步。

云盐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点:“周雨,在你心里,我们是朋友吗?”

周雨语气戏谑,像在嘲讽自己:“是啊,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凌晨的街道在她们周围安静地呼吸着,路灯的光像一大片被揉碎的金箔,洒在她们身上。

云盐走过那两步的距离,站在周雨面前。

六年前,追逐的那个人是周雨,逃避的那个人是云盐。

六年后,坚定不渝的人是云盐,逃避的人成了周雨。

云盐手指捏住周雨的下巴,抬起来。

一个吻落了下来。

打火机从手里掉下来。

周雨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闭眼,闻到云盐唇齿间酒精的味道,云盐的嘴唇是软的,舌尖是烫的。

眼泪的味道混着残余的酒精,从唇缝里渗进来,涩得像这六年的时光。

吻了很久。

云盐退开一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扫在周雨脸颊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会和朋友亲吻吗?”

云盐的声音贴着她耳朵,气息烧灼在耳边和颈侧,周雨浑身一麻。

云盐继续:“你会和朋友睡觉吗?周周。”

周周。

她叫她周周。

每次只有她情动时,才会叫她周周。

像是预兆,将要开启只属于她们的私密时刻。

云盐的高跟鞋鞋尖碰到周雨的匡威鞋尖,裙摆缠上了周雨的小腿。

她抬起手,手指穿过周雨的头发,停在她的后颈上,那片皮肤是烫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得又快又乱。

“你纹了我的纹身,”云盐的另一只手在周雨腰侧游离,“六年没洗。”

她的声音很冷静:“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记忆的匣子像被打开了钥匙,插进某个她以为早就锁死的锁孔里,咔嗒一声,碎片在脑子里散乱纷飞。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话,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

只是这一次,周雨没有睡着,没有困意,没有灰白色的晨光替她做决定。

她站在云盐面前,站在六年时光的另一头。

听得清清楚楚。

周雨身体轻轻颤抖,她咬着唇不说话,齿尖陷进下唇里,咬出一道白印子。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自己从来意识不到。

云盐的手指从她后颈移过来,拇指摁上她的下唇,指腹擦过那道印子,把她的下唇从齿尖底下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