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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2 / 2)

日头往西偏去,风力渐弱,凉气攀升,季桃初绞动线盘,悻悻开始收缠风筝线。

丝线那头拉扯着燕子风筝慢慢向人靠近,她眉间的郁气更深几分,还以为大姐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只有支持,不问原因。

想想也是,解缡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家里大人无论如何也该问两句。

季桃初至今没想好解缡的真正理由,糊弄道:“就是和她,过不下去了嘛。”

上元节前,小妹还在为救杨严齐而四处奔波,怎的转过头就决定要解缡?

感情里的个中蹊跷,绝不是旁人能插嘴。

季桢恕泼掉杯子里凉透的茶水,古井无波道:“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她。”

惊诧和羞涩同时爬上脸颊,季桃初尴尬不已,自己从小喜欢杨严齐的事,她谁也没说过,长姐怎会知道?

长姐几时知道的?知她喜欢杨严齐却不做声张,长姐心中对此作的何种看法?

“唔……”季桃初张了张嘴,没舍得否认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只荒腔走板道:“大女人顶天立地,爱来爱去太无聊,不如做些有意思的。”

女人不需要爱,更不该受它规训,再想方设法去证明被爱。

季桢恕百无聊赖,故意逗小孩:“你觉得甚么是有意思的事?种地不算。”

季桃初:“……”长姐还真是会断她的借口,干脆撇嘴耍无赖:“要你管。”

笑意从季桢恕脸上一闪而过:“回家之后,有何打算?”

季桃初摇头:“没打算。”

她讨厌那种规划过于清晰的人生,好像除了坚持不懈追逐目标,生命将再无其它意义……就像长姐。

手里书其实是看不进去的,季桢恕依旧半卷着握它在手里,仿佛可以用它来填充甚么,“当初北上奉鹿,你接了朱王妃的征榜,如今要解缡归家,幽北农耕之事,是否要我再派农师过去接手?”

要离开的人,不一定都是做好了完全准备,除去季桃初:“只要杨严齐不瞎,肯去翻看我编写好留给她的那几本书,农耕将不再桎梏幽北军。”

没把握的事,她不会盲目开口;说出口的满格话,必定已是胜券在握。

季桢恕正要说甚么,守在远处的心腹亲随,近前来耳语禀报。

是杨严齐在门外求见。

嗣王登嗣侯的门,岂有求见一说,还不是为了见桃初。

“晏如……”季桢恕放下手中书。

线盘绞着绞着,丝线无端乱了,结出个疙瘩,卡在盘轴附近,绞不动了,风筝大幅度打出几个摆,俯冲着一头扎到草地上。

被丝线扯着肚子,再也不动。

季桃初倒绞轮柄,试图将线疙瘩倒退出线盘,对长姐的意思心领神会:“大姐给我个准信儿,过罢官印的解缡文书,几时能到我手里?”

“这个,我尽力?”季桢恕没经历过解缡流程,虽然她能催促有司加快速度办理,但某位恢复自由身的嗣王,同样能去阻碍有司的推进。

算了,做甚为难无辜的长姐,季桃初放下解决不了的线盘,“于情于理都该见一面的,还要烦请大姐安排。”

“为甚么?”

杨严齐很想当面问季桃初一句,就三个字,“为甚么?”

是甚么促使你下定决心同我分手?解缡文书上的话太过官方,我不信。

我要你当面告诉我原因,只要你肯开口,哪怕仅有一个字给我,我也愿意相信。

偏厅里摆满含苞待放的春花,杨严齐终于见到想见的人,无言良久后,开口却是毫不相干的另外一句:“如何才能撤回解缡书?”

跳过情绪,直面问题,是统军者的基本素养,“失去”的恐惧,叫杨严齐如临大敌地收起所有来自个人的情绪和思维,唯恐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夕阳更远了,残光摇摇晃晃落在身上,扎染了素净的衣裳。季桃初拨开眼前的斑驳,望向对面那张消瘦的脸庞:“怎瘦成如此这般?”

冷漠起来,好生无情。

比起季桃初的冷漠,杨严齐是在努力控制情绪平稳,固执地追问着自己的不解,要给心里那份不甘找到个合理的由头:“是因为上元节那场爆炸,是因为我滥杀无辜?”

爆炸的黑作坊盈利尽归东宫,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将东宫干的脏事公之于众,哪怕来日事情被遮掩下去,看似完美地解决,它也还是会变成一根刺,永远插在东宫的履历里。

不惨烈,不足以叫后世人提及则愤。

可上元节那夜,爆炸前夕,季桃初曾当面提过,希望杨严齐可以不牵扯无辜,她当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