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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 / 2)

“即便如此,溪照,我应该有个为自己解释的机会,不是么?”面对季桃初毫无表达欲的沉默,杨严齐感到股沙子从指缝里流逝的无力。

这一面见的不容易,季桃初恨不能一股脑将肚子里的话全倒出,尽管是在各说各的:“离邑京后,我就直接回我家去了,若来日有缘再见王妃和王君,我会同二老致歉。”

看,季桃初甚至没有为此纠结半分,多么英姿飒爽。

“溪照,对不起。”追问原因的执念被抽走,杨严齐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坍缩了几分。

身在狩猎场,不猎杀别人,就要被别人猎杀,若执意守着一念慈悲去求周全之法,到头来只会输得一塌糊涂。

季桃初摇头,脸上努力挂出个笑:“不用道歉,你没有错,我也没错,我们只是选择不同罢了,你……你不要……”

她想说“你不要难过”,可视线落过去,未在对方脸上看见痛色,却为何会觉得如此不舒服?

哦,原来难过的人,是她自己。

“你要往前看,好日子在后头呢。”她压着胸腔里滚烫的情绪,如是劝慰杨严齐。

杨严齐疑惑,不解,难过,又固执,灼烫的火气在胸口膨胀,眼睛看向这边时,却撞上季桃初仍带病苦郁色的眉目。

那团火气瞬间熄灭,灰烬凝结成大大的酸块,堵上她喉头,呛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胀:“或许可以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好叫我死心。”

杨严齐委屈又倔犟的模样,令季桃初准备装硬倒底的心,软化成一滩水。

她实在见不得她这样。

却还是自认为有副铁硬心肠,能冷起脸说出无比心虚的假话:“无非是心里实在觉得烦,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说着,她特意强调:“和你在一起总是麻烦不断,我委实讨厌麻烦。”

一句话戳在杨严齐七寸上,她嘴角紧抿,再讲不出半个字。

恍惚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始至终,溪照从没有真正信赖过自己。

“真心定是有的,不过瞬息万变而已。”

这句话像根老冰棱穿过胸膛,将热气腾腾的五脏六腑滋啦一声灭掉,冰与火相遇,冰棱子融化,火气浇灭,留下焦黑的原野,原野上废墟连片。

再纠缠下去,太不体面。溪照定也不希望闹得难堪。

“既然是这样,我知道了。”杨严齐点头,双手撑着桌面起身,低眉垂目,没敢看对面,“后续有事,可以直接吩咐给苏戊,咱们家……东院……”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了,只剩下本能的驱使:“我同意解缡,你不要为此有任何负担,你面色仍有些憔悴,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溪照,我……”

来之前,她只想和季桃初好好聊聊,解缡文书压在有司,她没想过解缡,待见到季桃初后,她觉得应该答应。

那便答应下来。

离别的话却不知要如何讲才好,又怕讲完后她就得走。

此番别后,还能再见到吗?几时能见到?如何才能见到?

忽然发现,她和季桃初原本毫无交集呢,失去这段关系后,便又会恢复往昔的毫无交集。

在毫无交集之前的二十年人生里,她见季桃初的次数,寥寥无几啊。

比起杨严齐异样,季桃初反而显得平静:“我不是个能和别人建立长久亲密关系的人,趁着牵扯还不算太深,分开对彼此都好,严齐,这几年,多谢你的照拂和担待。”

她叠手蹲身,向对方行了个屈膝礼。

可杨严齐知道,季桃初是敏感细腻的性格,哪怕装得再大大咧咧,背过身去之后,定会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

她失声笑了,伸手戳在季桃初脑门,换上轻快模样:“你说凭咱俩这场情分,日后去你家购粮时,能不能叫季嗣侯多给我便宜些?”

季桃初被戳得脑袋往后一仰,恰好迎上杨严齐乌黑的眼睛。

她也乐起来,拍开杨严齐手,似嗔还笑:“才不卖给你粮食,你回家自己种去!”

杨严齐笑意依旧,强压下去的难过被嘴角的笑意驱赶得无处可去,瑟缩着回到眼底深处。

她低声呢喃着,似自言自语。

“等回到奉鹿的时候,家里海棠花开得正盛。”

“甚么?”季桃初没听清楚。

“没甚么。”杨严齐噙着微笑摇头。

终于等到垂丝海棠今年盛开。

你不回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