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季桃初的,是杨严齐的斩钉截铁,“东宫势力竟已渗透进泰山营,我更不可能放你走,既然你不要和我谈感情,那咱就只说利益。”
这些话说出口,杨严齐紧蹙的眉心舒展开,脸上表情平静如斯。
“幽北军发展到今日,内部矛盾横生,改革困难重重,我只有不断取得军事胜利,才能压制住这些矛盾,从而强化实力,形成正循环。”
“我必须一直赢,旦若输一次,所有矛盾会加倍爆发。慕双彪这次来奉只是矛盾的初步试探,我能做的,唯有以力压人,以势压人。”
我能带大伙儿打胜仗,得富贵,享荣华,下一次,他们才会继续拿脑袋别在裤腰上,严格执行我的命令。
杨严齐道:“我需要粮和饷作为依托,饷银方面有霍让,粮食方面,需要你在此帮我镇场,你可以甚么都不做,粮食我自己想办法,但求你,待在这里。”
当发现所处的书房是陌生环境时,季桃初隐隐觉得身体不舒服,呼吸不上来,想吐,想快些离开,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去。
“待在这里,我能得到甚么好处?”她深深吐纳,问得直白。
“你想要甚么?”杨严齐凝望过来,眼眸乌黑,目光深邃,令人无法看透。
季桃初慌乱地偏头躲开,不敢与她过多对视:“银钱和自由。”
……
后来没多久,季桃初回王府,恕冬亲自将人送到军衙门外,并安排可靠的近卫护送。
等再回来,恕冬看见大帅独自坐在书房的南窗前,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恕冬默然在旁等候吩咐,日光被万字窗纹分割成许多碎块,浮尘在其中上翻下舞,东撞西冲,百般不得逃路。
不知过去多久,日光变了角度,屋内影子拉得斜长变形,日光下,发呆的大帅眼皮轻垂,几颗硕大的泪珠子无声砸下。
至此,恕冬知道,苏戊冒着被训斥责罚的风险,夸大大帅伤情传给嗣妃知,未能助大帅与嗣妃误会消弭。
无论怎么分析,问题似乎都在嗣妃。
可好端端的日子,究竟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好端端的日子,究竟为何会过到这步?
和恕冬一样被困扰的,还有数千里外的季棠在。
她尝试近百次逃跑,无不被张寿臣的人抓回,这次更点儿背,刚翻过墙头,扑通摔在张寿臣的马前。
又被拎回去。
“深更半夜,你骑马去干啥偷鸡摸狗事?”外袄上摔了泥,进屋才看清,季棠在脱掉外袄,轻车熟路坐到暖炉旁取暖,丝毫不在乎旁边还有个人。
关北的冬,冷死个人。
难得见张寿臣满脸疲惫,抄手站季棠在面前,眼睛快要睁不开:“深更半夜,你翻墙又要逃跑?”
季棠在不答,脱掉棉鞋低头烤脚。
张寿臣踢她鞋子:“你这样冒失跑出去,会被冻死在街头。”
季棠在瞪一眼她的奇怪行为:“死在回家路上,比死在这里强。”
张寿臣扯嘴角,莫名跟季棠在的棉鞋过不去,踢来踢去:“奉鹿来消息,你六妹要同杨肃同分手。”
季棠在脱掉烤冒烟的湿袜丢她,没好气:“都是迟早的事,早分手早回家!”
张寿臣侧身躲开对方毫无威胁的偷袭,脚尖用力,单只湿棉鞋被她踢到远处:“你这么希望你六妹分手?”
季棠在:“本就不是正经婚姻,分手又有何稀奇。”
张寿臣打个哈欠,困了不说回去睡,非要跟这里追问不休,好似吃错了药:“双亲之命,媒妁之言,天地为鉴,婚书为凭,为何不算正经婚姻?”
冻冰的脚逐渐恢复知觉,季棠在活动着脚趾仰头看,眼睛里只有疑惑,以及对张寿臣错误想法的嫌弃:“她两个姑娘家,奉旨成婚,搞得天南海北人尽皆知,似杨肃同那般位高权重之人,也会在背后遭尽他人非议,我小妹就是个普通姑娘,她以后该怎么过?”
张寿臣:“有杨肃同在,你小妹妹不会受委屈。”
季棠在翻了个白眼,看张寿臣像看擦脚布:“听听你说的话,你以为这很有担当吗?不,你这样的想法,其实是在默认我小妹需要被保护,被保护的本质是失权,不是安逸和享受,我小妹是大活人,她有为保护自己而奋斗的自由,她不需要别人保护,明白吗?”
张寿臣沉思,张寿臣不明白。
自小老师便教她,张氏孩子拥有的一切权位,皆是为保护关北百姓,保护别人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不被需要才更令人无法接受。
“搞不明白你究竟怎么想的,”张寿臣道:“没人不让你小妹保护自己,更没有人要夺她自由,但你想想,有杨肃同在,你小妹的安全,岂不是更多层保障?”
真是愚昧,蛮横。
气得季棠在胸腔阵阵发疼:“走,你走,不想跟你浪费口舌,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