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溜!”
季桃初猛地一吸口水,她真不是故意的。
方才听杨严齐说话听得认真,口水顺着肉干从嘴角流了出来:“可我不想当你小娘。”
杨严齐:“……”
大帅无奈转移话题:“干嘛流口水,馋我还是馋肉干?”
分明是调戏对方,结果反被对方戏谑,季桃初感觉脸颊烧得慌,掏出手帕将自己一通乱擦:“所以你才敢将奉鹿总兵的腰牌,交给严平?”
当下调度安排有些气氛紧张,杨严齐很乐意答疑解惑,否则,她也会在瞭望台这方无尽的安静中,感到忐忑和焦虑:“扣押龚昂先只是卡严平的其中一个筹码,奉鹿副总兵也是我的人,倘严平不知悔改,副总兵自会接任总兵之职。”
夜渐深,季桃初拍拍脸,打着哈欠点头:“若严平不知悔改,你会杀她吗?”
“我有没有杀人的癖好,杖八十军棍赶出去就行的事,不至于动刀动枪。”
季桃初哈欠连天,眼泪涌出:“就知道你不忍心,”
“困的话,到布帘后面躺会。”杨严齐道。
“不……”
“大帅!”具甲佩刀的小惊春,啵儿地从楼梯口冒出头,像个顶了片红色萝卜叶的地鼠:“大槐街哨兵来报,安州都司杜起府邸派出大量私兵,正向王府靠近!”
杨严齐头也不抬:“传令给卫光复,将拒马撤到慈怀街中段。”
慈怀街中段,离王府不到三百丈,这么大胆吗?
对杨严齐,季桃初回回都得刮目相看。
只露出个脑袋的惊春,又像偷萝卜的地鼠似的,啵儿一下缩回脑袋,下楼传令去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内,惊春频繁来送消息,杨严齐不紧不慢下命令,季桃初趴在各个方向的瞭望口,看得心惊肉跳,眼花缭乱。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就是喝口水的功夫,一抬头已是月上中天。
梆子声声,子时过半。
惊春摘了朱羽盔,顶着满头大汗来报,雷旺生擒杨严钧,埋伏在王府周围的各路私兵,得到杨严钧被捉的消息后,已经悄无声息退离。
季桃初高高吊起的一颗心,终于被莫名其妙抛得不见了踪影,脱力跌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后土娘娘,我这半宿倒底经历了啥?”
倒是杨严齐耳朵尖,剥了块饴糖塞进她嘴里:“走吧,咱们去见见杨严钧,很快你就都明白了。”
第48章不过如此
季桃初觉得,杨严齐带她来主院客房,除去叫她了解具体情况,还有很大的显摆成分在。
眼前负手踱步的青年男子身形瘦削,腰间玉组佩只剩上半截,断面形状像是被人一刀砍的,随着他身体摆动而哗啦啦响。
——便是今晚叫杨严齐不得安眠的功臣,杨严钧。
杨严齐站在灯架前拨灯芯,“咔嚓”,用剪刀剪去烧焦分叉的灯芯头。
火苗恢复正常燃烧,不再一扑一扑。
季桃初看见,随着剪刀声音响起,杨严钧吓得猛一激灵,下意识按着圈椅靠背转头,转到半路又卡住,生生给自己掰回去。
不敢直面灯前那道颀长身影。
少顷,他急得跺脚:“我说肃同!你深更半夜给我捉来,究竟是要做甚么?王吟带孩子去医馆,有人看见,你手下涂三义将她们母子带出城了,我派人去找,却没有丝毫线索。”
“肃同!”这男人近乎哀求,乃至带上哭腔:“大伯突发恶疾,安州都司那帮人不安好心围在家里,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可以先放放!”
似乎是为了叫季桃初有足够时间,来考虑杨严钧欲盖弥彰的话,杨严齐过了片刻才开口。
她音容皆平常,情绪平稳,言辞简单:“允执滚落山沟,折了腿。”
杨严钧以手指地,言之凿凿:“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
嗯……接话太快,态度太坚决,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适才在瞭望台,有消息来报,一个时辰前,恕冬带人在山沟沟里刚找到杨严节,转过头就和找过来的杀手撞了个脸对脸。
恕冬救杨严节的所有行动,仅仅比杀手快半步。
此时此刻,季桃初方才明白,在面对敌人时,杨严齐身上这股稳操胜券的优渥感,乃是来自于消息差。
同样的消息,尽管你终究也会知道,但我只需要快你一步,便足够在这中间设法取胜。
“可惜,”杨严齐转身走到季桃初身后,手里一直拿着剪灯芯的小金剪,“那些杀手还挺硬,没叫近卫捉到活口,不然,杜起必然第一个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