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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2 / 2)

杨严齐:“是督建此寺者,亲手所毁。”

季桃初饶有趣味:“镇国长公主亲手烧掉由她督造的殿宇,呦,有故事呢。”

杨严齐克制地轻压嘴角。

前元政权割据北方,后期权臣迭起,朝堂混乱,通善三年,年仅十六的悯节帝元巩合暴毙身亡。

权臣朱氏拥节悯帝堂弟,安定王元邛为新帝,奉父旨监国的长公主元屹合,扣下国玺,拒认元邛称帝。

朱氏兵困镇国长公主府。

数月之后,远离元政权都城奉鹿的金城,传出一则消息。

本该被围困在奉鹿长公主府的元屹合,自焚在其封地金城的法圆寺中。

朱氏派人前来核查。

此人来到元屹合自焚地水月观音殿,在看见未被尽数烧毁的观音残像后,又放一把大火,烧干净残像,也烧了自己。

杨严齐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这分明是个凄凉厚重的故事,被她低哑艰涩地讲出来,听得人起心里掀不起丝毫波澜。

塞外持续吹来的北风,在窟口外跋扈呼啸,季桃初终于感受到了指路和尚所说的“窟深处寒”。

如刀如剑,刺骨伤髓。

比起杨严齐的沉稳,她终是定力不足。

季桃初短促一笑,似自嘲,似讥讽:“你是提前算到我定会来金城,还是在我来之后,才定下对付东防镇守太监的计策?”

怀川说的没错,她这点能耐,斗不过走一步谋百步的杨严齐。

杨严齐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平素明亮的目光此刻深沉若渊:“如何发现的?”

如何发现她要用季后亲侄女,来对付北方的镇守太监?

这就坦然承认了?

季桃初有些害怕她这样的目光,再次转开视线:“从到来金城第一天起,我就感觉不对劲,可无论是茶楼劫持,还是安茂祥茶行失窃茶叶,我皆没能看穿甚么,直到你突袭收复关外五城。”

越说越觉得冷,身上棉衣仿佛泡了水,又冰又硬,生硌着她,寒气渗进四肢百骸,随着血液不停往心脏聚拢,简直要呼吸不上来了。

真痛苦。

季桃初呼出口颤抖的凉气:“收复五城,该是你密谋已久之策,可你有否想过,你冒如此大的风险,万一我不肯配合,你待如何?”

问声休,回音层层荡向画窟深处,直至彻底消失,暂退的冷意重新逼上前来。

“抱歉,”良久后,杨严齐望向壁画上慈悲垂眸的水月观音:“幽北下任王君,只能是我。”

此前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时,季桃初只觉到重重迷雾被拨开的畅快感。

眼下,寒风穿心的壁画窟里,当她想起即将要说的话,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起满身。

汗毛竖起,喉头阵阵酸涩,视线被泪水模糊,她极度厌恶动辄掉眼泪的自己。

“杨都司,你要做王,没人拦,无论你是要以身涉险,还是赌项上人头,左右是你自己的事,不该拉我下水。”

还有句“我此一生,唯憎欺骗”没能说出来,说与不说的,没意思。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掉得季桃初心烦,抬手一掌抹下去,她拢袖朝外走去。

没意思,实在是,没意思得紧。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11章不明不白

又几日后。

金城彻底没了年味,金戈铁马的防备依旧严密,朝廷施施然发来关于五城收复的嘉奖。

杨严齐无令而出兵,不合军规章程。

邑京为收复故土大肆庆贺,兵部却联合吏部等司,将嘉奖内容说得不阴不阳。

听来褒奖,实则暗讽杨严齐好大喜功,贪功冒进,致使队伍在苏察城遭到重创。

委婉些说,都司卫众官兵对该嘉奖颇有微词。

照常而言,有司对立下收复之功的边军,不会如此冷嘲热讽,这个嘉奖令,明显是在欺负人。

直到听说杨严齐还在为抚恤补贴事宜奔忙,季桃初才慢半拍明白,杨严齐为何重伤初醒,便不顾身体情况,即刻着手安排伤残阵亡官兵的抚恤补贴。

若姓杨的老实等朝廷嘉奖,此刻都司卫里可能已经出现哗变,至少也是随战官兵对杨严齐这个主将大失所望。

好生阴毒的法子。

欺人至此,季后缘何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