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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 2)

在隐约的灯色下,钥匙通身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倒映成季桃初眼睛里火簇般的一星光色。

钥匙,是甚么礼物?

季桃初满头雾水琢磨大半宿,直到次日早饭后,近卫苏戊领着惊春,来宜春小院点到。

瞧着颓丧的小惊春,王怀川故意逗她:“你家都统出远门不带你,她不要你啦?”

“才不是,”

闹别扭的小惊春被戳中悲伤心思,哼地撅起嘴:“这次是急行军,我年纪小才没有去,待我满十六,就能跟着大家急行军!”

“好好好好,满十六急行军,”桌上的几个粗粮点心盘子,被王怀川大方地往前推:“别生气,吃点心。”

惊春像个小顺毛驴,乖乖坐下吃点心,王怀川托腮看片刻,问:“你才十三,怎么就跟在你家都统身边当差了?”

那厢,苏戊被季桃初请坐在靠墙的圈椅里,正拘谨地吃茶,闻言默声看过来。

惊春的经历,是北防许多孩子的缩影:“我家原本在关外义朝城,那年萧军夺城,我家被大火烧了,我遇见都统,就跟着她喽。”

惊春说的轻描淡写,苏戊深深低下头去。

关外瀚海十六城,被应萧两国争来夺去。

天狩二十一载,萧国大元帅魏宁西率大军拔城,先头队伍力克义朝城,幽北军奉命暂时撤退。

一股二十余人的队伍,撤退途中路过义朝城外十里铺,看见许多小孩子,在废墟上跑来跑去。

军里领头的十五岁小总旗,一把拽住个年幼跑得慢的小孩,急斥:“为何不撤退,你们在干甚么?!”

“我们在打火,萧贼烧了我们的家,”小孩满脸黑灰,灰暗目光中逐渐亮起期待:“你是打火队吗?”

空气里充斥着屋舍焚烧后的味道,杨严齐羞愧难当:“我,我是骑军。”

小孩瞬间红起眼眶,反拽住骑军胳膊,声声质问回荡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骑军,你的战马呢?你为甚么不冲锋?萧贼杀俺娘爹,抢走俺姐姐,你为甚么不冲锋?!”

这六七岁的小孩,是惊春,当时杨严齐带领的二十余人,在稚子绝望的质疑声中,发展成为后来的朱羽营雏形。

幽北尚黑,幽北军自铠甲至盔翎一应全黑,唯独杨严齐麾下亲军盔胄插朱羽,是为朱羽营。

着朱羽盔上阵,要么赢,要么死,绝无退缩者。

朱羽营死战不退,苏戊心里,深深担忧着出关的都统。

下午,季桃初托苏戊帮忙,将看过的农耕记录还到东厅。

待事罢,苏戊拿着东厅统府盖章的收执单,来向季桃初复命,被问:“苏卫长,这是你们都统出门前留下的钥匙,你可知是何钥匙?”

苏戊抬眸瞧过来,一眼认出:“是都统书房的耳房钥匙。”

“那耳房里,锁着甚么?”季桃初晃晃手里钥匙,问。

苏戊沉默须臾,道:“上卿要否移步,前往一探究竟?”

“不了,既然锁着,好生锁着吧。”季桃初大约已经猜到是甚么。

以自己和杨严齐的交情,那人也不会送别的。

不过,礼物她心领了,东西不想要,更不想欠那份人情。

收礼还得还礼,还礼还得用心挑选,保证对方收到礼物会开心,着实麻烦。

退下苏戊,书房陷入死寂,苏戊和惊春去逛菜市了,里外别无其它声音,季桃初听见自己一声声不均匀的呼吸。

忽然就觉得很累,万念俱灰般的累,她想,千万别是旧病重来。

前两年,她生了场病。

平时没有表征,只是无端觉得万念俱灰,活着没意思,偶尔会头疼,严重时,浑身疼得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像是将她架在火上一寸寸烧。

她不知自己是病了,大姐季桢恕发现她异样,禀明娘和爹,家里悄悄延请名医为她问诊用药,直到今夏。

大夫说她已基本痊愈,爹说她的病纯是无中生有,闲的,嫁了人就好,便要给她定下亲事,着急将她嫁出门。

她问娘的意思。

娘说,嫁人生子是必经之路,早些嫁人也好,免得拖成老姑娘,年纪大时,不利于生产。

再后来,当关原侯季秀甫,特意请关原巡抚,以及飞翎卫暂代关原监察寮副指挥使,双双登门做客时,那个名为霍偃的飞翎卫副指挥使,悄悄告诉季桃初,季秀甫想将她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