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阁径直让服务生开了一瓶酒,付过小费,轻晃着高脚杯中令人作呕的猩红,白骨搅碎印成钞票,他摘下眼镜指尖摩挲,出神迷离:“不怪她,是该恨我,我的母亲抢走了她的丈夫,我又分走了她儿子的财产。”
冷莉只能陪他喝酒,良久,说:“陆明阁,你知道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陆明阁抬眸看她。
“终于死了。”
冷莉靠进单座沙发里,手腕搭在桌沿捏着高脚杯,一副冰冷:“父亲死的时候,我想,终于死了,结束恶心的一生,母亲死的时候,我也想,终于死了,结束痛苦的一生。”
“恶心吗?痛苦吗?”冷莉问他。
陆明阁戴上眼镜,抬手轻推,目光浮沉,不答。
“那也值得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冷莉薄笑,举起酒杯,“你是私生子,我是私生女,我们就该功成名就。”
陆明阁终于笑了,从前在国内,后来回美国,冷莉都帮他经手过不少脏活,如今陆明阁上位,第一个要论功行赏,也是冷莉,陆明阁举杯:“我给你在董事会留了席位。”
冷莉这一年又离婚了。
这桩与虎谋皮,是她为自己今后买的保障,陆明阁不是一个好人,但一定是一个好老板。
酒杯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
“不要告诉亭照。”
“不要告诉亭照。”
有些血腥脏污,两个人沾染就够了,冷莉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天真纯粹,陆明阁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幸福无忧。
笑谈间,陆明阁忽然停住目光,冷莉回过头,游亭照挎着书包领着儿子过来了,却碰见要走的陆夫人。
三人在原地讲了几句隔远听不清,陆夫人推门出去,游亭照抬头看见他们微笑挥手打招呼,小陆与游直接扑了过来。
陆明阁立马弯身张开双手开心接住儿子,小陆与游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却双眼迷惑看着他,问他:“爸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问奶奶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奶奶都不理我。”
陆明阁一推眼镜,目光又暗下来,轻轻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抱起他说:“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奶奶是不喜欢爸爸。”
当晚回家,游亭照有越洋会议,陆明阁负责照顾儿子睡觉,按理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交给保姆,但儿子大病过一场,又比同龄孩子瘦小,陆明阁总是格外注重家庭。
八九岁的孩子,早就会自己洗澡,当时五六岁回岛上养病,游亭照还一直亲力亲为,小家伙要面子害羞,浴缸一放好水要脱衣服,就把游亭照推出去:“妈妈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
“真的可以吗?”
“我是个小男子汉了!”
小陆与游洗完澡穿好睡衣从浴室欢快跑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眼睛也水洗过一样明亮如新。
陆明阁放下手上工作,拿起毛巾,小陆与游就乖乖过来接过他手上的热牛奶喝。
毛巾擦完,陆明阁拿起吹风机,看到小家伙一手端着牛奶杯,一手在落地灯下晃,叮铃铛锒,挂着一只小金镯子,坠了只长命锁。
他问:“哪来的?”
小家伙一转头,嘴边沾了一圈奶泡,炫耀式在暖色灯光下晃晃,笑起来说:“奶奶给的。”
陆明阁打开吹风机,目光又垂了下去。
四十一岁那年,梁永城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中年危机。
想娶的女人娶不了,女儿又在叛逆期。
那一年,梁永城已经坐上一把手多年,在外面不可谓不呼风唤雨,万人仰仗。
到了关键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家一点地位没有,甚至做不了自己的主,梁永城觉得荒谬,梁永城开始理解梁永璇。
恰逢好友回国,安顿岳父岳母养老,送孩子读书,见面吃饭,说了这事。
陆明阁不关心梁永城要娶什么女人,婚前一签,娶谁都一样,陆明阁也不会顾及冷莉,第六年第十二年没有结果的事,第十五年就会有结果?不止陆明阁,所有人都清楚,包括两人的女儿梁絮,就是不包括两个当事人。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要月长圆,世间只有覆水难收。
正如2019年陆明阁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要买下比弗利豪宅,2022年陆明阁也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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