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
那天他还问过梁絮中午吃的什么,梁絮说排骨莲藕汤,见他没回,梁絮又发消息讲自己上学期用他的借书证借的书还没还,在自己家里房间书桌上,让他有空拿走还了。
只字不提自己去美国了。
也是那天中午,梁永城打电话给他,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他去家里帮忙裱画。
陆与游抱着书从食堂走回宿舍,举着手机说:“好。”
下午上完课,陆与游开车去梁永城家,进门,周姨就讲先生在画室。
去到画室,梁永城已经在裱画了,没有等他。
记忆中也是无比漫长,无比煎熬的一个下午。
进门,梁永城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一边裱画一边说:“韫韫出国读书了,你都知道了吧?”
他还能说什么,他从无数人口中得知,就是没从当事人口中得知。
女朋友出国读书,最后是由女朋友父亲通知。
多可笑。
陆与游脸上一点笑意也没,走过去候着,说知道。
那一整幅画也都是梁永城裱的,他就在边上偶尔递下东西,梁永城平时挺狂放不羁一人,做这活计却是一整个细致入微,慢条斯理。
梁永城讲:“十几岁时我跟老师学画,总想着哪一天功成名就,老师就跟我讲,成名也好,画画也好,都要慢,不能急,时间会看到结果。”
陆与*游本以为梁永城要给他画一口好饼。
梁永城讲话却也有些自相矛盾:“但我的那些同门师兄弟们,有些没几年就转行了,现在据说也过得不错,有的前些年不幸去世了,到死也没成名,更多的平庸一辈子,又或者死后画作突然出名,时机不对,一切都错付,我只是其中的侥幸者。”
“其实我也就这一件事侥幸,其余的都没有多幸运……”
他这一生,除了画作,也包括画作,庸俗,挣扎,沉浮,最后由心,指导不了自己,更指导不了别人。
“好了,裱好了,陪我去挂上吧。”
梁永城最后拎起画说。
陆与游这才看到这幅画的全貌,是浮日岛,在街边摆摊的梁絮。
走出画室,路过厨房,梁永城给他倒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排骨莲藕汤味,从厨台上高压锅里传出来的,应该是中午没喝完,餐桌却早已收拾干净了,只剩垃圾桶的厨余忘记倒,积了一堆小排骨头。
陆与游连忙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梁絮还没走的痕迹。
梁永城将水杯往他面前一落,说:“她走了,下午两点飞机。”
陆与游一瞬间,也不知是彻底放弃了,整个人都没招了,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做猫捉老鼠的无谓挣扎了,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慢慢将水全部喝完。
梁永城将他放下的玻璃杯放进水槽里,跟着带着他往外走说:“中午我给你打电话时,韫韫就在边上,立马就坐不住了,说不想跟你见面,怕跟你大吵一架,然后你爸妈正好早早来了,就把她接走了,你也知道吧,你爸妈今天下午回美国,韫韫跟着搭他们的私人飞机,挺好。”
如果说陆与游方才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挣脱,此刻更是佛了,认命了,连他爸妈都帮着瞒着他,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这么跟着梁永城上车,一路无话。
梁永城将车开到老城区一座花园洋房前,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低调,只在门牌号旁挂了一个艺术体金属字。
韫。
陆与游一下车,看到这个字,眉心就是一跳,他转头去看梁永城。
梁永城拎着画进院门,一边开锁一边讲:“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春节过后,韫四岁,你爸妈马上要带你出国看病,跟我定下亲事,我当时就说不行,你要是治不好了怎么办,岂不是耽误我姑娘一生,你爸,陆明阁,就送了我这套老洋房,讲,你要是回不来了,这套老洋房就送给小姑娘添嫁妆了,你要是回来娶我家韫了,这套老洋房就让我填满嫁妆,让我家韫带上嫁妆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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