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防止自己真的尖叫出来,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落叶。
眼泪汹涌而出,却洗刷不掉脑海中的画面。
老弟回头时那双茫然不解的眼睛,和他最后那句话。
“你……捅我……干嘛……”
这句话在她脑中疯狂回响,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她的灵魂上。
原来是这样。
极致的罪恶感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有了具体到每一帧画面的的载体。
自我厌恶浓烈到让她胃部痉挛,真的开始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食道。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皮囊,只有眼泪无声地地流淌。
“我杀了他。”
“记忆有时会欺骗我们,尤其是在我们极度痛苦想要保护自己的时候。郁燃的事,我很难过,但我不是你的敌人。”
她不配活,这个念头占据了郁澜全部思维。
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可笑。事实就是,她的双手沾满了至亲温热的血,活下去的每一秒,都是罪孽。
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视线缓缓移向旁边墙壁一处锐利凸起,身体里残存的一丝力气,开始朝那个方向凝聚。
就这么结束吧……和郁燃一起……
“郁澜!”
陈梦的声音不大,劈开了她自毁的迷障。
“想死很容易,头撞过去,或者等我转身,你自己有无数种办法。”
郁澜的身体僵住,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陈梦脸上。
“但死了然后呢?”
“郁燃能活过来吗?”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就能见到郁燃?”陈梦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告诉你,不会。你只会变成这艘船上又一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冤魂,连个记住你的人都未必有。而真正该下地狱的人,会继续他的疯狂,制造更多像郁燃这样的悲剧。”
“活着,才有希望。去做点什么,去弥补,去赎罪,哪怕只是拉着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混蛋一起下地狱!”
“死,是懦夫的选择。”
“郁澜,你要是还有一点点对郁燃的愧疚,还有一点点不甘心,就站起来!把这条命,用在刀刃上!用在让船长付出代价上!这才对得起你这条命!”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郁澜最深的伤口。
是啊,死太容易了。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极致的痛苦和罪恶感依旧在啃噬她,但陈梦的话,像在无边黑暗的泥沼中,投下了一道光。
复仇。
对,复仇。
把这副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躯壳押上去。
郁澜的眼神,从死寂的空洞,渐渐燃起一点光。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再一次,极其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膝盖软了两次,指甲抠进地面留下血痕,但她咬着牙,第三次,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你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忐忑不安站在旁边的王五、孔亚、刘玲玲和吴振。目光扫过他们,郁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陈梦,”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这几位……王五,力气大,但有时控制不住,肌肉会溶解再生,很痛苦。孔亚,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看到模糊的影子,但分不清是真是假,经常吓到自己。刘玲玲,身体里养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好时坏。吴振……”她顿了顿,看着那个眼神空洞的光头男人,“他几乎没自主意识了,但非常服从明确的指令,对源质血清有共鸣。”
她简单介绍了这些同病相怜的容器。
“我们五个是从不同批次的观察舱里,各自想办法逃出来的。有的靠蛮力,有的靠小聪明,有的纯粹是运气,或者被当成了废料暂时丢弃。逃出来后,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船下层躲藏,直到我们遇到了落单的萨米。”
她看向如同木偶般的萨米。
“当时他很警惕,但我们人多。”
“制伏他后,我们本来想灭口。但我们走投无路了,需要情报。所以……”
“我用了我身体里多出来的一些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能力把他做成了类似于鬼珠的存在。”
她指向萨米:“他现在不是活人,但也算不上完整的鬼珠。是一个保留了部分生前记忆碎片,可以被我的血短暂激活和询问的活体记录仪。”
“从他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我们拼凑出一些信息。船长要在两天后月相特定的时刻,在船体最底层的共鸣穹顶举行潮汐仪式。利用大量容器与生命能量作为祭品,强行打开一扇门,唤醒他所谓的月神大人,企图彻底掌控这片海域,甚至改变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