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家了,不想一个人睡,就跑到我床上来,结果这一睡就睡了四年。”
俞令仪伸手抚上因为照顾自己而变得苍老许多的钱宛容。
“宛容,我这辈子过得很开心,因为我遇到了你。”
“以前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管多难我都坚持下来了,因为我想着还有你在等我回来。”
“所以即便是那分离的二十年,你在我的生命中也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嗯。”钱宛容的眼泪不住地落下,说不出别的话。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在天上保佑你长命百岁,安度晚年。”
钱宛容摇头,“没有你在的余生算什么安度,你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这回换成俞令仪拒绝,“不,你要好好活着......”
“你不懂,”钱宛容打断俞令仪的话,“你不懂......”
俞令仪深深叹息一声,“我怎么会不懂,只是我不忍心看你伤心。”
“你要答应我,不要太伤心,还是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着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二十年我们都等过了,不是吗?”
“嗯......”
钱宛容的眼泪更加汹涌。
“我最舍不得人就是你啊。”俞令仪抬手为钱宛容擦拭。
“好啦,陪我睡一觉吧,我们来世也要再相见。”
“嗯,来世我们一定还会遇到。”
钱宛容抱紧俞令仪瘦削的身子。
当晚,俞令仪在钱宛容的怀里平静离世。
**
林清晏和艾宁萱沉默良久。
这个护着钱宛容的能量场是俞令仪留下的。
她离世前的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它虽然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但还记得要让对方好好活下去,即便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钱内心真正希望的应该是尽快解脱吧?”艾宁萱回想了一下最后阶段钱宛容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林清晏沉声附和。
“如果按照钱本人的想法,她应该是希望离开的,至少不是不生不死的状态,可是我们还是需要等家属来做决定。”
艾宁萱轻叹一口气。
“只希望她们足够了解她,并且真的尊重她的想法,而不是被别的东西绑架。”
“是啊,我们只能赌她们是真的在意她。”林清晏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她们知道大部分人都有着无法背负做下决定的怯懦。
为了转移自己的不安,维护自己的正确,还会对做下决定的人进行道德批判,不论对方做出什么决定,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大部分情况下,为了维护自己的外在的形象和在别人人心中的看法,往往会做出有悖于本人的选择。
如果选择动手清除能量场,实际上就意味着拔下氧气面罩,在这样内外复杂的家族环境中,很有可能被有心人强行扣帽子。
而如果选择放任现状不插手,虽然有可能被说是不顾对方真实意愿,但却能够以感情为由包装成不舍,逃脱这样多重指控。
平常家庭或许没有这么严重,但在钱家这样的家族里,对象还是上一任当家人,情况就会变得尤其复杂,所以她们俩一开始的时候都沉默了。
林清晏握紧艾宁萱的手,“至少我们给了她们可以选择的机会。”
“嗯,如果我们不来,钱可能一直这样不生不死下去,我们给了她有可能解脱的机会。”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柳青黛和钱韫走进里间,钱家其余人也跟着一同走进来。
钱韫来到病床前,注视了钱宛容片刻,随后牵起对方的手,不舍和悲伤刹那间露出,她也不再控制这些情绪的汹涌。
“我们决定选择第二个选项,请你们帮忙驱走那个东西。”
“我母亲这一生经历过很多风雨,但她始终牢牢守着自己的本心。她告诉我们,人来这世间走一遭,最重要的就是得体。”
“得体不是在别人眼里应该如何,而是在自己心里应该如何,不管做任何事都要无愧于心。”
“我们希望一辈子都遵循本心的她,在这最后的一段路上,也能按照她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钱韫轻轻抚上钱宛容的面庞,“我最了解她了,如果此刻她是醒着的话,一定会让我们放她离开。”
“如果我们不答应,或者我们犹豫的话,她肯定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向我们撒娇,磨得我们不得不按照她的想法来。”钱韫浅浅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