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茶室的斜阳下,用茶水轻轻挑动了停滞的往日时光。
十几年后,同一家茶楼。
“马上你我就退休了,不如你搬到我这里来住?”钱宛容饮着茶,向对面的俞令仪发出邀请。
“退休之后,咱们都没什么事好忙,一起去游山玩水呀。”
“你啊,整天就想着跑出去玩,从小就这样。”俞令仪装出要数落对方的样子,“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在意?”
钱宛容一笑,“你怎么还这么爱念叨我?我这是有活力,总比病怏怏的要好吧?还有,你别打断我,说正经事呢。”
钱宛容拉回话题,“你现在是一个人住,我也是一个人住,不如咱们一起住。”
“这样孩子们也放心,来看咱们的时候还不用来回跑,有多少方便?”
俞令仪做思考状,“听上去确实不错,不过,咱们事先说好,菜一人烧一顿,别想让我一直给你做。”
钱宛容一听到俞令仪答应下来,赶紧表态。
“一定的!一人一顿,我烧两顿也完全没问题!”她晃了晃对方的手腕,“还不是你烧菜太好吃了嘛,我想跟你好好学一学。”
俞令仪嘴角上翘得分明。
两个人住在一起之后,只有一开始的前三天是一人做一顿饭。
在后来的二十多年里,几乎都是俞令仪揽过做饭这活。钱宛容在一旁一边打下手,一边夸到对方唇角上扬。
同住的第二十三年,二人家中。
俞令仪从午睡中醒来,她又梦到了两个人小时候的日子。
近日她觉得身子越来越疲累,过去的记忆出现在梦中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半天,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的钱宛容正坐在客厅里,拿着孩子们送的游戏机,对着大屏幕在打游戏。
俞令仪一走出房间,钱宛容就注意到了。
“醒啦?茶已经泡好了,你自己倒。诶呦,又没躲过。”她懊恼地结束失败的一关。
看着精神十足的钱宛容,俞令仪笑了笑。
前些年钱宛容拉着她逛遍天南海北很多地方,孩子们都是通过朋友圈了解她俩行程,每次找她们聊天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俩到哪里了。
这两年,俞令仪觉得体力大不如前,钱宛容也不往外跑了,只是陪着她偶尔在近处转转。
钱宛容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非常强,不管新出了什么高科技产品,她都要买回来玩一玩
一大家人聚餐的时候,她聊起的内容,孩子们听得都震惊。全家人能不被科技潮流抛弃,多亏了钱宛容的科普。
“你这两天都午睡了好久啊,累了吗?”钱宛容走到餐桌前,拉伸着手臂。
“可能是因为做了很长的梦,我梦到了咱们以前的时候。”俞令仪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哪个以前?”
钱宛容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俞令仪愣了一下,笑了。
“是啊,我们有好多个以前,没想到同住都二十年了。我这辈子除了中间那二十年,余下五十多年的生活里居然全都有你。”
“怎么?你不满意?”钱宛容状似嗔怪,实则有些得意。
“按咱们俩的情况,要说是一起过了一辈子都不为过。别人都是浮云,是过客,只有我是陪你从开始一路走到最后的人。”
“这辈子反正你没得选了,想选,等下辈子吧。”
“那下辈子我还选你。”俞令仪说。
钱宛容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我勉为其难下辈子也选你吧,不然你一个人眼巴巴的,怪可怜的。”
这样安逸的日子又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天深夜。
深夜,俞令仪敲开钱宛容的房门。
那些天里,俞令仪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
钱宛容和孩子们都很担心,但是又没到需要去医院的程度,所以钱宛容和孩子们轮番照看她。
浅睡的钱宛容被声音惊醒,她看到气色变好的俞令仪走进房间,来到她旁边躺下。
“宛容,我想跟你一起睡,想跟你说说话。”
她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有了力气,好像恢复成了以往的样子。
钱宛容立刻意识到什么,瞬间红了眼眶,她哽着喉咙说:“好啊,来吧,咱们都多久没一起睡了。”
“上一次是不是还是在大学宿舍里?”
“是啊,去大学报道的第一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