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但有这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回去的,你不属于这里,那里才是你的家。”
李玉珍在劝说对方,同时也在劝说自己,说到后面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人在深夜哭泣着相拥。
然而那一天终会到来。
“这是我亲手缝的狗皮褥子,你路上保暖用。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了,要先拆掉皮再扔。这些煮好的鸡蛋你拿好,路上吃。”
车缓缓开动后,宋子然看着车窗外跟着车跑起来的李玉珍,忍不住落下泪。
“宋子然,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李玉珍停下脚步,对着还没开远的车大声喊道。
她哭着攥紧了口袋里的青色纱巾,这是她从宋子然那里偷偷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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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后。
“姨姥,你不是不太看书吗?怎么收藏了这个作家这么多本书?”
年轻女孩打量着李玉珍的搬家纸箱,“宋子然?好熟悉的名字。”
“在我们那个时候挺出名的。”李玉珍笑呵呵地回应,声音爽朗、中气十足。
“噢!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写东北雪乡写得特别好的江南作家,之前来咱们老家待过一阵的。”
年轻女孩突然眼睛一亮,随后打趣着说:“记得她书里总有个东北女孩儿的角色,性格感觉跟你挺像的。”
“哈哈,是吗?”李玉珍笑道,“她写的是真好啊,果然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她是知名大学的文学系教授,现在退休了也还在写作,骨子里是很要强的一个人啊。”
“姨姥,你们是一类人,你不也退下来没多久吗?”
“是啊,我们是一类人。”李玉珍露出怀念的神色。
“来吧,说说你的情况,你跟你女朋友的事打算咋整?”
“唉,姨姥,我觉得太难了,给我整得贼闹心。”
年轻女孩坐在李玉珍旁边,像小时候习惯的那样趴在她腿上。
“当然难啊,有什么关系是不难的呢?但日子不还是照样儿过吗?这时候你要是退缩了,以后有的是你苦头吃。”
李玉珍假装用力拍了一下年轻女孩的后背,但力度十分轻柔。
“唉,也是啊。”年轻女孩抬起身来。
“姨姥,你是为啥一直单身来着?我妈说你一直在等一个人?真的吗?”
“也不是在等人。”李玉珍缓缓说着,“只是当你心里住下一个人之后,就容不了别人了。”
“是当年从南方来的人吗?如果是本地人的话,肯定大家都知道。”年轻女孩在八卦方面嗅觉十分灵敏。
“是啊,用你们现在的话讲,一见误终生啊。”
“那对方后来的情况你还了解吗?成家了吗?你有想过联系对方吗?”
“成家了,过得很幸福,有个女儿,还有个外孙女。”李玉珍笑着说,“我们没再联系过,我也不想打扰她。”
“啊,那你不会觉得伤心吗?当你知道对方成家的时候。”
“完全不会。”李玉珍摇摇头。
“我很为她开心,那个人帮她一家走出了那段艰难时光,而且据她后来讲,那个人对她很好。”
“嗯?你不是说没联系,怎么知道对方讲什么话?”
年轻女孩疑惑片刻,随后某个念头击中了她。她震惊地望向那本拿出来的书,又回过头来看着李玉珍。
李玉珍笑着冲她点点头。
“怪不得你当初那么维护我和她。”年轻女孩伏在李玉珍腿上,声音有些哑。
“姨姥,你能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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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请问哪位?”
手机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宋子然颤抖着开口:“喂,你好,我是宋子然。我收到了你寄来的包裹,她......出什么事了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李玉珍是我姨姥,她前几天车祸去世了。之前她交代过我,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就把这条青色纱巾寄给您。”
听到这话,一阵耳鸣声猛地响起。宋子然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大喘着气,流下眼泪。
对方静静等她消化这个消息。
“她......这辈子过得怎么样?”宋子然颤着声音问。
“我姨姥这辈子都过得挺好的。她是我们那里最早一批企业骨干,后来改制直接成了企业管理层,一直干到退休。”女孩说。
“我知道她一直很厉害,能撑起一整片天。”宋子然笑着,泪水涌出了更多。
“那她......嫁了什么样的人?有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