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才知道,他伤害过的人非常多,我和小静只是其中之一。
他声泪俱下地细数着自己的恶行,原来他这么清楚自己在伤害别人。
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教训,所有人都在为他的谎言添砖加瓦,只因为他有着我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背景。
在看到这段痛哭流涕的悔过视频之后,原本我应该觉得畅快,可我却反而有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只有做到这样,才能保护我们自己?为什么只有用力量让他们趴下,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这个答案与此刻的世界一样陌生。
录取结果出来,我顺利考上了省大,而她却落榜了。
她笑着对我说她要复读一年,明年来这座城市找我,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泪光。
我在离开之前找到晓玲,希望她帮我照看小静。她依旧什么都没说,默默应承下了。
但当她再一次联系我时,带来的却是小静的死讯。
小静跳楼自杀了。在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
我为了找到她自杀的原因,问了每一个可能了解内情的人,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又一遍我们分隔两地之后的细节。
上大学之后,我比以前更加忙碌,我需要保持良好的成绩来选心仪的专业,而省大的课业难度远超我的预计。
整个秋冬学期我都过得很痛苦,一直在努力适应大学的课业难度,尝试着融入从没体验过的集体生活。
一开始我和小静经常在周末通话,在晚上连麦自习。
她耐心地听我跟她抱怨不适应的大学生活,抱怨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她还会俏皮地安慰我几句。
我们每次的结束语都是我说的“要是你在就好了,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当我开始真正忙碌起来之后,便不自觉地减少了跟小静的联系。
她发过来的信息,我经常很久之后才看到,才有时间回复。
后来小静慢慢就不太主动给我发信息,都是等着我空了找她,才会跟我聊几句。
我那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等我熬过艰难的秋冬学期,回家过年的时候,才再一次见到了小静。
半年没见,她已经瘦到了不能再瘦的程度,神情疲惫木然。
我担心坏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笑着岔开话题,可她的笑容很勉强。
我放过了当时的种种预兆,没有深挖背后的原因。
在我返校的前一天,她来找我,跟我聊了很久。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她也恢复成了我记忆中的活泼模样。
她跟我叮嘱了很多,让我先替她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享受自由。
我以为一起都开始好转,一起都会好起来,但是我错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是在跟我告别,希望我记住她的最后模样一如往昔。
当我回溯完这一切,也问完所有可问的人,我又联系了晓玲。
我把我打工挣来的钱,大部分生活费都转给了她。
我跟她说,我想要那个从小一直伤害小静的人付出代价,希望她帮我找人做这件事。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愤怒几乎要把我吞噬了。
晓玲没有收,只是回了几个字:“我会找好人的,过两天动手。”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把最新的视频发给了我,“人进了医院,以后应该再也打不了人”。
我流着泪看完新的视频。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委屈和悲伤没有任何用,没有什么人会因此可怜我们,只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而变本加厉。
委屈和悲伤只是对这一切还抱有幻想,但自身却没有任何力量来改变。
有时候,愤怒都比它们更有用。
所以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是最终答案吗?
那天晚上,我来到了教学楼的最顶层,站在天台的边缘。
小静当时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吗?
最后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她会感叹命运的不公吗?她会因为我们曾经一起的美好时光而有一刻的留恋吗?
我不知道她当时的想法,但我非常清楚我最后一刻的想法。
其实最后并不是我主动选择跳下去,而是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在走神的时候没有站稳。
但我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反正我对这个世界再没有多少留恋。
在还没彻底晕厥之前,我最后的念头在脑中快速放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