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今天我们早点写完作业,然后出去玩吧。街上开了一家新文具店,我想去逛一逛。”
——......
——“阿兰,这道题你又做错了,上回你也错在这里,我再给你讲一遍。”
——......
——“阿兰,这个怎么念啊?你教教我。”
——......
——“呐,切好的苹果,分你一半。”
——......
——“阿兰,以后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我想以后也跟你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
我和小静的相处时间,比跟我们的家人都更长。我认为她也是我的家人,是我选择的家人。
我们的生活遍布着暗涌激流,原生家庭的困扰是始终扎在我们心中共同的一根刺,动不动挨骂和被打已经是家常便饭。
一开始我们不理解,为什么他们的脾气总是这么差。
我们明明没有犯什么错,甚至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要承受他们的打骂。他们还说这是为了我们好,是因为爱我们。
可是,这真的是爱吗?
后来我们渐渐明白了,我们是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唯唯诺诺时,唯一可以随意对待的人,我们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们体会权力滋味的对象。
生活为所有人放开选择的时候,他们自行选择了一条扭曲阴暗的路。
他们认为一切都是世界的错,是别人的错。他们无能怯懦地放不过自己,又心胸狭窄地不放过别人。
在日复一日的沉沦中,埋了自己的路,也不让别人踏出去一步。
他们总是如此阴暗地想看着我们坠落,这怎么能说是爱呢?
那只是他们为行为找到的金灿灿的伪装,仿佛一切丑陋都可以被他们口中的“爱”抹去。爱是他们眼里最不值一提的玩意。
“我们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在抽噎中,我和小静经常重复这句在我们口中盘桓过无数次的话。
逃离这里的一切,成了我们生活中唯一的期盼。
我们俩的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几次模拟考试中,在全市的排名都很靠前。
希望仿佛近在咫尺,新的生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而,世事难料。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出现的一个插曲,打碎了我们的梦。
一个总是纠缠小静的隔壁班男生,被她拒绝了好几次,也被我当面赶走过。
某一天开始,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到处散播谣言,造谣我和小静的关系。
明明那时应该一切以学业为重,明明那个人散播的谣言听上去漏洞百出。
但是老师却找了我和小静的家长,让家长看好我们,不要在高考前出岔子,而对那个男生就只是口头批评了一顿。
没有人为我们出面,所有人都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们不招惹那个男生,怎么会被他盯上?”
说这话的嘴脸真让人感到恶心。
全世界都偏爱他们,错的永远是我们。
第二天,小静没有来学校,她被那个暴力发疯的人打进了医院。
如果我们不能逃离这一切的话,是不是就会永远沦为身处底层的他们暴力发泄的对象?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逃离”的意义——不只是为了活得更好,而是为了能真正活下去,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下去。
小静出院的一周后就是决定我们人生走向的大考,而这一周小静因为身体上的伤,反复在生病,我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中,小静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烧。走出考场后,她茫然地看着我,“阿兰,我可能要失约了。”
原来绝望是有声音的,我们都听到了什么东西跌落的声音。
我永远都忘不了小静当时的眼神,绝望到尽头竟然是这般麻木。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被一个垃圾喜欢上,难道是小静的错?
我不甘心。
我找到了我的初中同学晓玲,我知道只有她能帮我。
她静静地听我讲述了小静身上发生的事,也听了我的计划,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回去了。
我琢磨了几天,又重新想了一个版本,想去说服晓玲帮我。
结果当天晓玲直接发给我们一段录制的视频。那个隔壁班的男生哭着求饶,向他所有欺侮过的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