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忙道:“那老丈要价十两银子。小的看他可怜,又急着用钱,本打算给个五两收了。爷若是喜欢,给个八两,小的就当交个朋友,不赚您钱。”
十两?李慕仪心中暗叹。对于秦管家那样的境况,十两或许能支撑他数月药钱和生计,但对于李家旧物而言,简直是明珠暗投。她沉吟道:“八两……倒也公道。不过,在下还想问问,那老丈可曾说住何处?是否还有类似旧物?若是还有,一并收了,价钱也好商量。”
掌柜摇头:“那老丈口风紧,只说住在城西,具体没说。东西也就这两样,说是家里仅存的了。爷,您看这……”
李慕仪知道问不出更多,便取出八两银子放在柜上:“东西我要了。另外,再给你二两,若是那老丈再来,或有类似物件出现,烦请掌柜务必给我留着,派人到……”她略一思忖,说了个离公主府不远、但并非府邸的茶楼名字和化名,“告知一声,我自有酬谢。”
“好说,好说!爷您放心!”掌柜眉开眼笑地收下银子,将书和墨仔细包好。
离开当铺,李慕仪的心情复杂。拿到了李家旧物,是重要的物证和念想,但也意味着秦管家的处境越发艰难,逼得他不得不典当最后的寄托。她必须加快步伐。
回到府中,她将当来的书和墨小心藏好。然后,她开始整合手头所有的线索:暗卫关于“隆昌货栈”及其与“永顺车马行”、可能存在的“周大人”关联的报告;当铺获得的信息,确认秦管家身份及处境;以及之前查到的吴永年、周廷芳等人的关系网络。
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在她脑海中浮现。漕运贪腐网络,很可能与当年构陷李家的势力有交集,甚至可能根植于同一棵大树——齐王(或太后)一系。吴永年是当年的执行者之一,事后得到周廷芳提拔。周廷芳如今深涉漕运弊案,其掌控或关联的“隆昌货栈”可能是赃物转运点。而秦管家,作为李家旧仆,或许不仅知晓家族冤情,甚至可能无意中触及了与漕运相关的某些秘密,才导致被追杀或被迫隐匿至今?
这并非天方夜谭。陇西李氏在青州是地头蛇,漕运经过青州,若当年有人借漕运之便行不法之事,被李家察觉或阻碍,进而引来灭门之祸,逻辑上说得通。
那么,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隆昌货栈”。如果能一举揭开这个货栈的黑幕,不仅能沉重打击周廷芳及其背后的齐王党羽,为萧明昭的漕运案取得决定性突破,甚至可能顺藤摸瓜,牵扯出与李家旧案相关的线索!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酝酿。
当晚,她再次求见萧明昭。
书房内灯火通明。萧明昭听完暗卫的最新汇报和李慕仪从当铺侧面印证“隆昌货栈”可疑性的描述(她隐去了秦管家和陇西李氏的具体信息,只说通过典当行市了解到有不明来源的旧物流出,可能与某些隐秘交易有关),神色凝重。
“看来,这‘隆昌货栈’确是关键。”萧明昭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只是,守卫森严,且有‘周大人’的影子,强攻硬查,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必能拿到铁证。即便拿到,周廷芳也可能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死鬼。”
“殿下所言极是。”李慕仪上前一步,目光沉静,“所以,臣以为,不能强攻,而应‘智取’,并‘一箭双雕’。”
“哦?”萧明昭凤眸微挑,示意她继续。
“臣有一计,或可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引蛇出洞,一击毙命’。”李慕仪缓缓道来,声音清晰而稳定,“第一步,明修栈道。殿下可大张旗鼓,加大在淮安、德州等地的清查力度,甚至可放出风声,说已掌握部分关键证据,即将对某些涉事官员采取行动。此举意在进一步施压,将周廷芳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地方,让他们急于灭火、填补漏洞,无暇他顾。”
萧明昭若有所思:“同时,也为我们的真实行动打掩护?”
“正是。”李慕仪点头,“第二步,暗度陈仓。在对方注意力被引开之际,秘密调集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对‘隆昌货栈’及‘永顺车马行’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车辆、货物细节,特别是与‘周大人’或其他可疑官员有关的接触。同时,设法收买或策反货栈内部中下层人员,如账房、仓管、普通护卫,获取内部运作信息甚至关键账目副本。”
“第三步,引蛇出洞。当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外围证据和内部情报后,可设计一个‘意外’。例如,制造一起货栈‘小型火灾’或‘货物纠纷’,引发官差介入调查。或者在周廷芳等人因地方压力,急需转移或处理货栈内‘特殊货物’时,于半途设伏,人赃并获。关键是,要让事情看起来像一场‘意外’或‘黑吃黑’,而非殿下主导的有意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