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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2 / 2)

祂不想让楚辞难受。

祂从来都不想。

在祂那千百年的记忆里,祂见过无数次人类的离别。

祂见过寨子里的姑娘嫁到山那边去,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被花轿抬走了。祂见过出门赶马帮的男人,妻子站在寨门口望着那条山路,从早晨望到黄昏,从青丝望到白头。祂也见过生了重病的老人,儿女围在床前,老人笑了笑说不疼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祂见过那么多离别,可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楚辞也会走。

祂只是想让楚辞留下来。

祂只是想让他高兴,想让他多爱自己一点,多在意自己一点。

可楚辞不高兴。

楚辞哭了,吐了,瘦了,在发抖。

祂做错了吗?

祂不知道。

祂只知道,祂的心好疼。

疼得像是有人把祂胸腔里那个从来没有为任何事疼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捏碎了。

那些碎片扎进祂的血肉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祂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个骨头缝都在疼,连那些戴了几百年的银饰都变沉了,沉甸甸地坠着祂,像是要把祂坠进地底下去。

“哥哥...”

阿黎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那一声“哥哥”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咸涩的水汽,像是把心都含在了舌尖上。

“哥哥,你怎么样?哪里难受?我去叫苗医,我去——”

祂说着就要起身,动作急切到几乎是踉跄的,银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凌乱的响声。

可祂的袖口被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轻到随意移动就能挣开,可阿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祂低头看着楚辞抓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手指苍白,指节泛红,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祂不敢动,怕自己一动,那只手就松开了。

更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第150章你教我好不好?

“哥哥,我不懂。”

阿黎的声音低闷,真诚,像是从心口里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染着血的话。

每一个字都是软的,湿的,裹着从心尖上刮下来的碎屑,裹着祂那千百年来攒下的所有笨拙与惶恐。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

“什么是公平,什么是承诺,为什么人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为什么心会变——这些,我全都不懂。”

祂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你教我好不好?”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说出口的秘密。

“我好笨。我也很蠢。”

“我活了一千多年,可我连怎么让一个人高兴都不会。”

“我只会把人锁起来,只会喂他吃苦涩的药,只会用最蠢最蠢的方式把他留下来,然后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瘦下去,一点一点地不再对我笑。”

“我...我不懂你们人类的规矩。”

“不懂为什么爱一个人要用说的,不懂为什么要把人放走才叫对他好,不懂为什么我拼了命想留住你,到头来却让你这么难过。”

“对不起...”

“我不该...不该那样做......”

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说一个字都要从那团棉花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潮湿的、咸涩的气息。

“求你别离开我。”

“你教我好不好?我...我会认真学的。”

“我会学得很快的,我很聪明的,真的,我以前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学过怎么爱一个人。”

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地、止不住地往下淌,带着细微的血色。

那眼泪是淡粉色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血,从祂眼角滑落的时候,在祂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