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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1 / 2)

楚辞说不出话。

“我在想,如果我不睁眼,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阿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念一段无人听见的祷词,“如果我不看你,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

“如果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就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然后心软,然后留下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从电话接通以来,阿黎的声音第一次发抖。

那颤抖不是从喉咙里来的,而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来的,从骨头缝里,从血肉里,从那个被他用蛊、用血、用命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可你还是走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下来的时候,楚辞却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他的,是阿黎的。

是从那天早上就碎了、一直碎到现在、碎成粉末还在拼命拼凑自己的声音。

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他把它一片一片捡起来,用胶水粘好,可裂缝永远在那里,永远会漏风。

“我听见你走到门口,听见你拉开门,听见你走出去。”

他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听见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凉的,吹在我脸上。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你关得很轻。”

他停了一瞬。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停顿里有一种东西,比沉默更重,比哭泣更响。

是整个世界突然空掉的声音。

是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四面都是风,可哪里都去不了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阿黎说,“枕边放着镯子,还有你的温度。”

“我拿起来,贴在脸上,可是...”

“很快就凉了。”

那声音里有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东西可以这么快就凉掉,为什么一个人的温度可以这么快就消失。

他好像第一次知道,原来温度是会散的,原来人是真的会走的,原来“永远”这个词,从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腐烂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说分手。”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那滚烫让他莫名想起阿黎说的“很快就凉了”。

是啊,很快就凉了。

他给过阿黎多少滚烫,那些滚烫又有多快就凉了。

他从来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还回我消息?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

阿黎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谎。

可那谎话说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因为我知道你会走,可我还是想等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回来,可我还是想问你。”

“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敷衍,可我还是想回你。”

“...因为除了等你,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阿黎的声音隐隐染重了哭腔,却仍含着某种固执的东西。

那固执不是从理性里来的,是从更深的、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地方来的。

像是山不会问云要去哪里,水不会问雨什么时候停,祂也不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会不会回来,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祂只是等。

这是祂唯一会做的事。

是那种明知道会输、明知道会疼、明知道没有结果,可还是不肯收手的东西。

像一个溺水的人,知道水是凉的,知道岸很远,知道没有人会来,可祂还是拼命地划——

因为祂不会别的活法。

祂也没办法有别的活法。

从楚辞把那只镯子戴上的那一刻起,祂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不止不想回头,哪怕回头也没有岸。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说分手。”

阿黎说,“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会怎么说。你会说‘对不起’吗?你会说‘我不爱你了’吗?你会说‘别再找我了’吗?”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你没有。你只说‘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

那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可我们怎么可能没开始过?”

楚辞再也忍不住了。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呜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