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雕塑的愿望是好的,但创造出他这种满身扭曲的生命,就为了完成伟大的使命,他并不想同意。
谢晏抬头,看着白鸦期待的脸,心底的挣扎终于一点点崩塌。
万一呢?人在很多时候都是侥幸的,当然了,这也完全可以说成是“满怀希望”的。
而且快要触犯戒律的时候,会有提示的,大不了要是白鸦跑不了,他就陪着他的小百灵好了。
既然他断绝了白鸦逃跑的希望,那么总该为此负责才行。
“好。”
谢晏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微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逃。”
谋划许久后,一个深夜。
他攥住白鸦微凉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带着滚烫的、对自由的渴望,烫得谢晏心口发颤。
沈珩溯待在脑海里,血红色的眼眸扫过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墙壁,眼底没有半分留恋,仿佛只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
这座实验室,建在地下数百米的深处,层层关卡、合金门禁、闪烁的监控红光。
谢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总算摸清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监控死角。
他带着白鸦紧贴冰冷的墙壁疾走,指尖死死扣着对方的手。
历经许久,也因为他们之前试图逃过,所以总算通过了层层关卡。
白鸦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漫天星辰,他看着谢晏紧绷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拼尽全力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
他轻声呢喃:“出去以后应该能看见月亮了,完整的月亮。”
谢晏却莫名心头一紧,喉间发涩,但只低声道:“快了,再走几步,就到出口了。”
前方百米处,通往地面的应急合金门已隐约可见,淡银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那是自由的光。
沈珩溯骤然停下脚步,靠在拐角处,血眸淡淡扫过后方的监控,看向谢晏,道:“我杀了那些守卫,你们先走,我等会回你的意识。”
沈珩溯虽然还需要温养,但杀掉这些人非常轻松,就是他的力量使用以后会损耗自身,毕竟现在的世界并不适合鬼怪在现实具现。
不等谢晏回应,沈珩溯已转身没入黑暗通道,远处很快传来。
谢晏攥着白鸦的手加快脚步,他早已规划好路线,只要踏出这扇门。
十米,五米,三米……
应急门的把手近在咫尺,谢晏甚至已经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通往新生的门。
就在这时——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像一把淬毒的刀劈开了短暂的平静,整个通道被猩红的警报灯笼罩,红光闪烁,映得白鸦的脸惨白如纸。
谢晏的手僵在半空,心脏骤然骤停。
怎么可能,明明不会触发警报……
下一秒,他怀里的白鸦猛地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白鸦!”谢晏慌忙伸手抱住他,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液体。
他低头,瞳孔骤缩——白鸦的七窍正缓缓渗出鲜红的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染红纯白的衣领,也染红了谢晏的掌心。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失了光彩,只剩痛苦的迷蒙,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白鸦气若游丝,嘴唇哆嗦着,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更多血,“谢晏……抱、抱着我……跑出去……”
话还没说完,他就晕厥过去。
谢晏的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怎会不明白,这是刻在白鸦骨血里的戒律在反噬。
这都是他的过错。
他看着白鸦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对自由的渴望,所有侥幸与希望瞬间崩塌,只剩撕心裂肺的疼。
谢晏咬着牙,不再看那扇近在咫尺的出口,转身就要往回走——他要带白鸦回去,哪怕永远被困在这里,永无自由,只要他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