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书房。
他不敢进去。
他怕他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天晚上,江驰在书房里对着日历上那个画了叉的十二月十五号,拿出自己当宝贝一样珍藏的男朋友任命证书,看着顾清晨亲笔签名,哭了很久。
他还记得顾清晨签字时羞红的耳朵尖。
他还记得自己拿到这个证书时,高兴得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用手摸了摸上面的“转正”两个字,好像永远都等不到了。
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顾清晨的正式男朋友。
现在却被自己亲手拒之门外。
等着盼着,为何竟是这样的结果?
他咬着袖子哭,不敢出声,怕顾清晨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哭完,擦了擦眼睛,去浴室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是两个。
眼睛红的,脸白的,嘴唇干,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
他对着镜子里的两个自己说:“江驰,你做得对。你不能害他。”
他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一夜没睡。
顾清晨也没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几天前他还抱着他说“谢谢你等我”,几天前他还在日历上画圈说“还有七天”,几天前他还在厨房里从背后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顾老师,我爱你”。
现在他说“我累了”,“我不想转正了”。
顾清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江驰的味道,淡淡的,快要散了。
他攥着枕头,攥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江驰还在,笑着叫他“顾老师”,说“等我回来”。
他想抓住他,手伸出去,什么都抓不住。
江驰变了,变得顾清晨不认识了。
十二月十六日,江驰没来顾清晨办公室。以前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候送咖啡,有时候送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会进来,随手关上门,抱着顾清晨猛亲一通。
从十二月十三日开始他就没来。
今天也一样,没来。
顾清晨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上午,门口空荡荡的。
中午,他忍不住去隔壁江驰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敲了敲,没人应。
“江总出去了。”秘书在旁边小声说,“上午就走了,说去见客户。”
顾清晨点点头,回去了。
下午,他给江驰发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过了很久,那边回:“不回。”
顾清晨又发:“那我去找你?”
回:“忙。”
一个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
晚上,江驰回来得很晚。
顾清晨听见对面的门响了,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江驰正在换鞋,看见他,没说话。
“你吃饭了吗?”顾清晨问。
“吃了。”
“吃的什么?”
江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换好鞋,往书房走。顾清晨跟过去。
“江驰,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江驰推开书房的门。
顾清晨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江驰停下来,没回头。
“你到底怎么了?”顾清晨的声音有点哑,“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江驰站着不动。过了几秒,他慢慢转过身。他看着顾清晨,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温度。他伸出手,把顾清晨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这样。”他说。
然后他进了书房,关上了门。顾清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的手指还保持着被掰开的姿势,僵在那里。
十二月十七号,顾清晨在江氏公司天台等江驰。他知道江驰每天这个时间会出来抽烟。
果然,江驰从大楼里出来,站在天台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看见顾清晨,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抽烟。
顾清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给我一根。”
江驰看了他一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
顾清晨接过来,叼在嘴里,凑过去借江驰的火。
江驰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打着火机,帮他点了烟。
两个人站在大楼门口,抽烟,谁都没说话。风很冷,吹得烟头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