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卫国从餐厅搬了一把椅子出来,靠墙放了,示意闻桥坐。
闻桥:“怎么不连吃饭的桌子带椅子一起卖了呢?人站着也不是不能吃,抽空也给卖了吧。”
梁卫国还是低着头,像是他头重到抬不起,好一会儿后,他抹了把脸。
“我们……外面吃吧。”梁卫国摸了一下裤兜,空的,又去找自己皮夹和手机,走了两步,他又匆促停下,转头勉强笑道:“外甥难得回来,吃点剩菜剩饭总不——”
“不用了,我不是来吃饭的。”闻桥哑声讲:“你知道你儿子干了什么事情——你应该知道他干了什么吧?”
梁卫国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说:“我不知道啊,他是又跟你要钱了吗?小桥你别理会他,就当他死了,一分也别给。”
老旧的落地电扇发出苟延残喘的电机声响,窗帘盖住日光,闻桥整个人陷在一片混沌的暗色里,他忽然觉得这个狗屁的世界有点荒诞。
说真的。
就说真的。
对着摄像机脱光了衣服演戏的时候,闻桥都不觉得这个世界荒诞,但现在……
忍耐地闭了闭眼,闻桥知道,他仅剩的耐心几乎告罄。
“梁方现在人在哪里。”闻桥单刀直入。
梁卫国直愣愣地说:“我不知道。我管不了他。”
闻桥:“你知道的。你就这一个儿子,从小宠到大,从来不舍得打不舍得骂。舅舅,告诉我,梁方他人在哪儿。”
梁卫国讲:“闻桥,舅舅不是骗你,舅舅是真的——”
——不是骗你——不是骗——
闻桥脑子里那根紧了一整个下午的弦终于最后嗡一声响,断了。
闻桥转身抬脚,哐当一脚踹倒靠墙的椅子。
在梁卫国惊骇的目光里,闻桥剧烈地喘了两口气,他在原地走了两步,抬起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又一会儿,闻桥开口,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出他原本的嗓音声线。
“我给你十分钟,你联系梁方,让他带上外婆的骨灰盒现在就滚过来,趁着我现在还能好好说话,没准我还真能看在外婆和我妈的面子上,再给他个十万八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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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灯光从极高的穹顶上倾泻下来,银亮亮的一片光。
宽阔深长的雪道上,有初学者绑着小乌龟,一路尖叫着横冲直撞下来。
程颂安踩着单板看热闹看得咯咯直笑。
一直到那尖叫着的新手滑远了,他才扶了扶帽子,也滑了出去。一个漂亮的回转,在掀起一小片的雪雾后,稳稳地停到了他爸爸身前。
“爸爸!”程颂安兴奋地抬头问正盯着手机的程嘉明:“你有拍到我刚刚那一下吗?记得发给闻桥——爸爸,你把我的照片发给闻桥了吗?他有没有给过来回复,他是不是夸我很帅很厉害?”
一身深蓝色雪服的程嘉明摘下帽子,俯身对程颂安说:“anson,爸爸出去打个电话,你去一下妈咪那边好吗?”
说是陪儿子,但程嘉明和fanny泾渭分明地站在雪道的两边,好在程颂安早已习惯父母的状态。
小朋友快速地眨了一下眼,说好的。
“——但是爸爸,你还没有回答我,闻桥有夸奖我吗?”小孩儿很关心这个,他需要来自朋友的肯定。
程嘉明俯身调整程颂安的手套,告诉他:“有。”
“他夸了你很多。他还说下一次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再一起过来玩,但闻桥不会滑雪,到时候你可以教一教他。”
程颂安大声地说ok,他保证:“我会当一个出色的老师!”
说完,他得意地冲着程嘉明挥了下手,然后朝着他妈咪的方向滑了过去。
程颂安平安落定到fanny身旁。
fanny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程颂安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fanny又抬起头向程嘉明看来,然后朝着他点了下头。
程嘉明握着手机走出雪场。
工作日的下午,雪场二楼的休息室人不算太多。
程嘉明要了杯咖啡,坐在角落给闻桥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过去时候,提示音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程嘉明挂断电话,耐心等待一分钟。一分钟后,他又一次拨过去,然而闻桥电话依旧占线。
程嘉明挂断电话,抿了一口咖啡,给闻桥留言。
【闻桥,刚刚打你两次电话都显示你正在通话中,是在忙吗?】
【我没有什么急事,只是想问问你今天什么时候吃的午饭,还有你嗓子的情况】
【还疼还哑吗?】
【我很担心】
【结束电话之后,给我个消息吧】
【猫咪微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