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森林里的日光灼热明亮,程嘉明一直到喝完这杯咖啡都没能等来闻桥的回信。
又五分钟后,他再次尝试着给闻桥打去电话——这次没有占线,但在响过两次之后,电话被掐掉了。
程嘉明握着手机靠坐在沙发里,沉眸思索。
好在很快的,他的手机上开始接连跳出信息。
顶着蜡笔小新头像的小朋友像是终于记起来了世界上还存在有程嘉明这么一个人。
他先是发过来一个惊恐的表情。
很快撤回。
又改成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说:
【……啊】
【对不起啊程嘉明】
【忘记跟你报备了】
【tat】
【猫咪磕头认错.gif】
【我老家那边出了点事儿,着急回去处理一下】
【就一点小事,两三天就能搞定,搞好了我就回来哈】
【抱住.jpg】
【猛亲.jpg】
程嘉明的目光顿在倒数第四行的文字上,他回复说:
【那你人现在是在路上还是?】
闻桥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
【我刚到家】
【唉,家里一把好椅子都没有,刚搬了个椅子想坐坐,那椅子腿就瘸了,险些把我摔个狗吃屎】
【生气.jpg】
【幸亏老子眼疾手快,哈,没摔着,你放心】
程嘉明:【给一下定位,闻桥。】
闻桥干脆利落地分享了定位。
程嘉明说收到。
程嘉明又问::【家里的事情麻烦吗?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闻桥又不回复了。
程嘉明的手指轻敲了一下手机屏幕,屏幕在暗下之后又跳亮,头像上的小朋友笑得灿烂。
来回点了几下后,程嘉明收起手机,站起身。
走过通道时,他看到了休息室外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是沉静的、阔大的落日。
第52章“明月”
闻桥给程嘉明发完定位就收起了手机。
屋子里闷得太热,味道也令人作呕,闻桥走到餐厅,扯开窗帘,推开玻璃窗。
窗外的电线杆上缠着厘不清的线团,电线杆旁是修剪得极高的梧桐树干,铺着灰白浅褐交织的迷彩纹,屋外几乎没有风,浓郁的、深绿色的梧桐叶片在夕阳里宁静地舒展着。
落地电扇吹来的热风鼓起闻桥身上的白色短袖,闻桥研究了一会儿窗外那棵五十年树龄的老梧桐树,转头问梁卫国:“怎么样,联系到你儿子了吗?”
站在客厅里的梁卫国不知道是单纯的热还是心急,满头淋漓的大汗。
他揪起衣角擦了下额头,两只手捧着手机说:“等等,等等。”
“还有四分钟。”闻桥盯着梁卫国手里的老式手机,轻声讲:“舅舅,我真的不想报警,你说过的家丑不可外扬,我一直记在心里。”
梁卫国背过了身。
说是四分钟,当然还是超过了四分钟。
梁方电话过来的时候,闻桥正站在客厅,双手抱胸,仰着头看那一张全家福。
客厅的墙壁空荡,统共只摆了这一张照片,十几年前悬上去的照片积了挺厚的一层灰,把本来颜色就不算鲜艳的照片扑成了灰白。
——照片里的闻桥还是个漂亮的婴儿,他乖巧地坐在祝雨生的怀里,闻见远站在母子俩身旁,夫妻俩都在微笑,郎才女貌。
祝雨生身旁另一张高凳子上坐着梁蕴华,梁蕴华的身后站着十来岁梁方和尚且英俊的梁卫国,梁卫国的手扶着他儿子的肩。
其实光这么看,外甥像舅的老说法是成立的,就长相而言,闻桥远比梁方更像梁卫国。
梁卫国的手机铃声炸响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带来细微的回声。
闻桥迅速回头,走向梁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