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顺地低着头,任由程嘉明用指腹抚磨他的颈骨。
“但是,生而为人,该要做的事情就应该是要去做的,如果我因为我的保护欲试图阻拦你,那错的人是我,不是你。”
——路过这个世界而冷眼旁观的那个人不叫闻桥,程嘉明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块冰,而是一汪跳跃的、不稳定的火,他不允许自己掐灭它。
多漂亮。就该要让它继续烧着。
闻桥低着头,垂着眼。
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早就已经开始了,他的手指却卡顿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喂喂,今晚的表白时间不是已经过了吗?
怎么、是还要来第二轮吗?
……一点预告都没有就直接开团,把人搞得措手不及,毫无防备。
……过分。
闻桥呆愣着停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游戏角色被偷袭的敌军乱刀砍死,绚烂的特效转入晦暗,他丢开手机,转身,一把捧住程嘉明的脸。
成年男人戴了眼镜,闻桥有点用力,手指挤得对方的眼镜框架歪斜。
“我——刚刚拿了个五杀你知道吗?”闻桥说。
程嘉明说不知道。
闻桥看着他的眼睛,又说:“我还连赢了五局——吃晚饭的时候我就跟自己打赌,如果连赢五局我就要狠狠亲你一下。”
程嘉明说是么?
闻桥一边说当然,一边亲了下去。
说是要狠狠亲一下,但这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很长、很深的吻——它更加像是一个横冲直撞的小野兽,龇牙咧嘴扑到自己的猎物上咬了一口。
又咬了一口。
闻桥咬得用力极了,险些就给人咬破皮啃出血来。
离开的时候,闻桥用手指摸了一下程嘉明被咬出白印子的下唇,悄声说他活该。
程嘉明没有回话,只是扣住了闻桥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闻桥就知道程嘉明误会了。
他摇了一下头,摁下程嘉明的手,说程嘉明,我们今晚不做,我没要做。
闻桥说:“你需要休息了,而且我早就想说了,我们见面也不是非要做,我还想跟你再说说话的。”
程嘉明今晚的心脏已经被闻桥揉捏成了最柔软的形状,恐怕现在闻桥说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想替他摘下来,好当做“真正的礼物”去送给对方。
程嘉明伸手,想摸了一下小朋友的脸,小朋友就配合地侧过头,把自己的脸颊贴到他的手掌心。
“说说话也挺好的。”小朋友垂了一下浓长的眼睫,很快又掀起,于是头顶的光和程嘉明的倒影就一齐进入了他的眼底,他说:“对吗,程嘉明。”
程嘉明说对。
……
……
……
游戏闻桥是一点也玩不下去了,他被一群猪举报得只想把这破玩意儿卸载了事。
新手机里外放着电影拉片解说,闻桥不好好学习,裹着被子开始在床上打滚。
滚到程嘉明身边了,闻桥就叫一声:“程嘉明。”
程嘉明的电脑摆在膝上,正加班给学生回邮件,听到了就嗯一声。
闻桥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盏灯。这灯既漂亮又古怪,外覆面的质感像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蜘蛛丝。
闻桥带着某一种不确定的困惑,但语气轻快地说:“你——脑子里是不是长了一个盘丝洞?”
程嘉明打字的手一顿,转头看闻桥。
闻桥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是扬着的,像是觉察到了程嘉明的目光,他转过头来,这一次,他的语气是信誓旦旦的。
他信誓旦旦讲:“肯定是长了一个盘丝洞,里面的山路十八弯——哎你说我要是哪天突然穿越进了你的脑子,得费多大劲儿才能绕出来啊。”
小朋友天真却也敏锐,把某些他自己隐约感知到却说不清楚的东西串联着描述,倒也真的歪打正着了某些人隐秘不可言说的东西。
程嘉明于是坦诚告诉闻桥:“出不来的。”
“进去了就出不来吗?”
“对。”
闻桥就说哦。
他随手抓了一个枕头抱着,讲:“那出不来就不出来了呗,我就在里头过日子了——要是能抓个漂亮的男蜘蛛精那这日子过得就更美了。”
程嘉明听了,露出一个不置可否地微笑,他倒也没有批判闻桥竟敢随手乱抓男蜘蛛精这事儿——大度极了。
只是程嘉明不说话,闻桥却觉得程嘉明这个表情的意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开心就好”。
他一把按下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凑上去细看,程嘉明就眯眼睨他,闻桥哈地笑了一声,开心地抱着枕头又来回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