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崔昂才踏出书房。
九月初的夜,已是寒凉浸骨。
廊下值夜的仆役候着,崔昂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千漉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唤,又见崔昂一直在书房,便先睡了。正在梦中,忽被拍门声惊醒。是个丫鬟,“姑娘,大人唤您去浴房。”
润州前任知州是个会享受的。这浴房比崔昂在盈水间那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央一座玉砌的方池,阔大得很,正袅袅腾着热气。
崔昂闭目浸在池中,身子没入水,只露着肩。
千漉推门进去,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方才在外头积的寒意霎时被驱散了。
熏了一会儿,额上沁出薄汗。
浴房一角设着矮榻,上头摆着沐浴用的巾帕、木篦,几碟瓜果饮子,还有一套叠得齐整的寝衣。
崔昂听见动静,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
直到脚步声停在身侧,一声“大人”响起,他才缓缓掀眸,看过去。
四目相对,片刻沉寂。
崔昂道:“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第69章
千漉应是,在他身后跪坐下,取了木瓢,舀起池中水浇在他肩上,又拿起布巾,擦拭肩背。
擦了片刻。
崔昂淡淡的声音响起:“连怎么伺候人沐浴都不会吗?”
千漉用布擦干自己的手。
双手触上他肩头肌肤的刹那,指下那片肌肤明显一颤,像是受了惊。
崔昂的呼吸声也陡然粗重起来。
千漉道:“大人,若我力道使得不妥,便与我说。”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按过肩,又移上前,按揉太阳穴。
“大人,这样的力道可合适?”
崔昂身体紧绷着,手臂暗暗使着力,抵着身后玉壁。
感到那指尖在眉骨、太阳穴附近游移,身后人的气息丝丝缕缕漫过来,几乎喘不上气了。
忍着将她拖入水中的冲动,崔昂粗着嗓子道:“下去。”
那缕幽香很快退开了。
崔昂睁开眼,深深吐息。
水面漾起细碎波纹。他起身出浴,拭干身上水渍,穿上寝衣。
推门出去,见她没走,低眉敛目守在门边。手上捧着披风,见他出来便递上:“大人,可要就寝了?”
崔昂瞧着她乖顺模样,胸口那股气撞得更烈。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崔昂低头注视许久,没有接那披风,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卧房,阖上门。
独坐案前,脑子又转不动了。
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东厢房的方向。
或许,她正是看准了他不会欺她。
故意用那种姿态对他。
明知那样,他会很生气。
崔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忽然,他腾地坐起。
推开门,大步朝东厢房走去。房里还亮着,门虚掩。
他抬手正要叩,一阵风过,将门吹开些许。
视线所及,空无一人。
崔昂一把推开门,在原地呆站几息,唤来值夜的丫鬟:“她去哪了?”
丫鬟也愣了:“姑娘不在?奴婢方才分明瞧着她进去了的,还说不用人伺候……”
崔昂脸色一变,立即唤人:“去,将她带回……”说着,看见右侧小径上一个人影走过来。
千漉见院中这阵仗,面露讶色。
崔昂大步过去,一把攥住千漉的手,神色沉得骇人。
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卧房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
崔昂松开手,按在门上,急喘了几口气。
把人带进来了,却只低头猛喘着气,一声不吭。
千漉觉得崔昂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解释:“大人,方才我睡不着,便去后花园走了走。”
崔昂没有回应。
沉默许久,而后转头看她,昏暗的室内,他眼底漫着血丝。
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那样说,我就不会碰你?”
以前他总想着来日方长,便一直忍耐。
忍着,忍着,她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千漉正要开口,高大身影已逼近。
崔昂握住她的肩,俯身吻了下来。
吻下去时重,带着几分凶狠。
察觉到她并未推拒,崔昂的动作便不自觉放慢了、温柔了。
撬开齿关,去寻那一点柔软。
触到时,他浑身都酥了,脊骨仿佛过电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