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恒等了好一会,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
思恒推门而入,见崔昂独坐案前,案头不见堆叠的文书卷宗,只铺着一幅纸,上头墨迹淋漓,是一幅写了一半的行书。
他将小匣置于案角。
虽已从牙行问明原委,此刻却有些犹豫是否该全盘托出。
踌躇片刻,只行了一礼,便欲退出。
“查到了?”崔昂忽然开口。他身姿笔挺,望着窗外。
思恒止步:“是……牙行的掌柜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拿去卖的。什么来历没问,具体样貌,也记不得了。”
室内寂静,烛花啪地爆了一声。
崔昂问:“卖了多少?”
“六百两。”
思恒瞅了眼崔昂,斟酌着,还是道:“掌柜的说,那人瞧着就是急着出手换钱,开价时就没什么底气,看样子不像正经来路。掌柜的便故意往低了压,没成想他竟一口答应了……看那样子,他自己也不大识货,不晓得这东西金贵。”
良久,崔昂才极轻地嗯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
坐了会,崔昂觉得屋内闷得透不过气了,起身到院中。
庭院空寂,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间或几声虫鸣。
夜空浓云密布,无星无月。
崔昂望着漆黑的天。
当初为何要放她走?
为何被她那样一激,便负气放手?
那时,面对她那般决绝的拒绝,心中除了失落难过,亦有几分恼羞成怒。
心中只想,既然她半点都瞧不上自己,费尽心思也要走,何必强留?倒显得自己可笑,不如就此放手,两下干净……
但,若换作如今的自己,绝不会是那般局面。
终究是当年太年轻,也太骄傲。
到如今……覆水难收。
她已是他人之妻。
崔昂从未想过,那簪子会以这样的方式在眼前出现。
看到那一瞬,心都要碎了。
她将自己的心意,视若尘土,随意践踏。
或许在她眼里,他从来都……什么都不是。
崔昂闭上了眼睛,在院中伫立良久,方转身回屋。
翌日,思恒被唤入书房。
思恒进去,见崔昂还穿着昨晚的衣裳,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
崔昂吩咐了几句,思恒便领命退下了。
《真假少爷》第二册发行后,千漉照例去文粹堂。
老板说,这回有位豪客,一口气将新册买了一百本,连带着店里《小艾》、《仙尊》那些旧册的存货,也一并打包扫空,拢共去了七八百本。
千漉的画本销量高,已经涨了好几价了,精装本都涨到八百文一册了,这润州城有钱人多,每回新书上市,不过几日便售罄。一次印量也就七八百册,那人就相当于买了一期发行的量。
光这一笔,就有一百两银子的利润。
千漉以为是苏文焕,心里还想,这钱要是他自己挣的也就算了,两家还认识,多尴尬啊。万一苏老板误会是自己怂恿他买的就不好了……
熟了之后,千漉还发现这位小少爷真是会享福的。整天没事干,呼朋引伴,四处闲逛。
现在还专门派了个小厮在铺子附近蹲守,一有新稿,叫她立刻传信。
千漉回铺子,望了望街对面,那小厮在茶馆里坐着,悠哉悠哉,带薪喝茶。
那小厮眼尖,见她望过来,忙不迭起身小跑过来。
千漉:“你家少爷呢?”
小厮秒懂:“小的这就去请少爷过来!”
苏文焕马不停蹄地到了,满脸期待:“可是下册画好了?快给我快给我。”他那小厮极有眼色,搬了把小椅子过来,伺候主子坐下。
“还没好。”
苏文焕屁股刚挨着椅子,听到这话嗖地起来:“没好?”心底不免埋怨,没好叫他过来作甚。
千漉丢给他稿子:“画了一半,看不看?”
苏文焕:“一半?好吧……一半也行……”立刻埋头如饥似渴读了起来。”
千漉:“我听赵老板说,你又买了一百多册,连库存都扫空了?”
“啊……嗯……”苏文焕完全沉浸在剧情里,含糊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