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医生群体,每天上班前的各项筛查和简易化验,按理说足以筛掉不幸被吞噬取代的伪人个体;纵然有漏网之鱼——还是那句话,假若有足够稳定以至于能够逃过筛查和她们两个眼睛的情况存在,她们也就不会对其她人产生污染的影响。
医生们可以暂时排除。
“所以——”周淼眼神锋利地看向对面,“第一个值得怀疑的,是孕妇本人,或者——孩子的父亲。”
再说孕妇的情况。
她肉眼可见的虚弱和意识涣散,却会仅仅因为看到男人的到来就热泪盈眶。可见她虽然看似冷静,也许她自己都忽略了身体和精神上的脆弱,实际上她一定是处于某种高压的神经敏感状态。
如果她是伪人,那么面对分娩痛楚,大概率早就异化。
如此,只剩下孩子父亲这一个选项。
细想也只有这样才合理。
眼下医护和孕妇面临的问题是“无法通过顺产顺利分娩却只蒙着眼睛要顺产”,这么滑稽的认知谬误竟然“奇迹”般地符合一些最常见的产科纠纷——在大多数产科纠纷里,恰恰就是围绕着“怎么生”这个问题展开的。
比起产妇本人的自主选择,许多时候反而是旁观者的情绪和偏见更强烈。哪怕这些人没有任何医学常识,甚至还是产妇本人的母父,却会把“顺产是天然的”“剖宫产会让孩子体弱”这些偏执灌输到产妇和医生身上。
在极端的执念面前,即便是可以以“疑似精神污染”为由直接把闹事的人给搞去精神卫生中心,医生也依然可能被动地妥协或者延迟做出判断。因为要是医生完全按照职业规范来第一时间保护产妇的权益,要面对的却不仅仅是这些旁观者的误解和愤怒。
——有着这样观念的家庭里,产妇本人也会有着类似的误区。弄到最后,要是一大家子人记恨起来医生们,总归是医生们吃亏。
而眼前的情况,简直像极了一个脑内被这种落后执念深深影响的伪人污染了这里所有人的认知,才造成的。
所有矛头自然地指向了父亲其人。
“你去住院部,必要时候可以申明身份,就说你是来例行记录特异病例的,她们应该不会因此恐慌。找到这个孕妇,调取她们的完整监护记录和家属陪同记录,查有没有其她接触者或外来干预。”周淼指派道。
周森夸张地敬了个礼,被周淼揍了才爽一样地正经起来。
“我跟着这男的。”周淼锐利的眼神落在男人的身上。
周森已经拔腿跑开。
此时,孩子父亲还坐在那里玩着手机,姿态很松散,神情却烦躁得很。
其实没人惹他,医护们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白了他几眼,但后来全都是在围着产妇转——大多数医生还有别的病人要去照顾,更是无人去关注他了。孕妇呢躺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唯一要说的,大概只是她一直在哀怨地看着他。
他也许真的是对守在床边这件事本身极不耐烦。
他起身,顺理成章地像是要“出去透气”,反正也没人管他。
周淼鬼魅一样地跟了上去,她收敛了所有存在感,男人对此全无察觉。
男人的心情很差,在电梯处不停地按按钮,总算下了楼,在医院衔接门诊部和住院部之间的花园区域停下了脚步。他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没有人在管事后,径直走到一处草丛边,熟练地掏出烟盒。
就在旁边的“禁止踩踏草坪”和“请勿吸烟”的标志旁,他蹲在灌木旁边,吞云吐雾,一脸不耐。
一盒都被抽光了,他总算露出些开心的表情,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的背脊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男人接起,来自烟瘾被抚慰后的那点便宜爽感顿时消失,他沉着语气:“喂…妈。”
“生了没?”对面女人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尖利而干涩,好在够大声,让周淼听得一点都不费劲,“这都住几天院了,怎么还不生?住院费又要涨了吧?”
“还…还没,医生说要等等。”
“等等等等,你有的是钱啊?哎,我早就说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生个孩子还这么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