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她们就成了外界传说里那对“铁搭档”,别人说是女魔头再加女暴君。
张伟出钱,谈广告,跑审批再加找关系;沈惠自然就是组团队,写方案,拍摄不死不休。
她们合作的节目一个比一个大。
密室、闯关、实景追逃,甚至网络时代还有带直播互动的,这些都是张伟愿意砸钱的。
她知道,只有沈惠敢想敢拍。而沈惠的名气,自然带动了张伟的名声。
别人都说她是娱乐圈“最懂内容的金主”。
她只是摇摇酒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恭维。
真相是——她只懂一个人:沈惠。
她太了解沈惠的暴躁、她的倔强、她的痛点。
沈惠也知道张伟的贪婪、她的自大、她的恐惧。
两个人合作了三十年,互相成就,可能,也有些互相伤害吧。
就算吵得再凶,她也知道,沈惠会把活干到最好。
沈惠也信任她的投资。
直到这次。
张伟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她想着姜雨失踪的那个晚上,想着所有“安全预案”的审批签字,想着那个找上门来说能给她介绍可以“驯服伪人”的人。
她明知道,这东西不该碰——假如她和沈惠讲的话,沈惠是真的会和她翻脸。
可她也明白,时代的风口只留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太想赢了。
她必须赢。
她已经赢了这么多次,再赢一次,又有何难?
可是到头来,她眼前浮现的,不是所有那些名利场里任何一个人的脸。
是沈惠,在酒店里和她扭打着骂她:
“张伟,你他爹越活越回去了,我看你就是个伪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笑,像是要把肺都笑破了。
伪人。
她捂住眼睛,不让别人看见她掉下来的泪。
好,她愿赌服输。
**
沈惠很少觉得“冷”。
那种真正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她拍戏这么多年,哪怕棚里条件差得要命的时候,她也能在机位旁一站就是一整夜,连大衣都不穿,就盯着场地里那盏唯一的聚光灯。
她浑身都冒着热气,永远地,从她那颗不服输的心脏里迸出来的滚烫的热血。
她脾气暴,脾气硬,台里的灯光师、场务、主持人、甚至台长都知道她的臭名声:不好说话,不好哄,不好骗。
“跟个男人似的。”
她承认,她就是这么个人。但她可不是什么男人,她就是堂堂正正的女人!
可现在,她坐在这间审讯室里,看着那面冷得要命的白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是真的凉。
像是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了火。
她的记忆,总在不受控制的时候,自己浮上来。
就像胶片放映机,“哗啦啦”地转。
她已经感受到了,周淼会怎样利用她对张伟的态度。
张伟要完蛋了。
她害了张伟。
**
那年她二十四岁。
省台办公室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吹得她一脑门的汗。
桌子是劣质的拼接木,下面压着一堆没批完的广告招商单。
她用手肘横扫开那些单子,把自己手写的“闯关节目”方案摊在上面,一字一句地盯着。
道具预算,现场布景,安全预案,广告植入点位,观众互动设计——都在纸上手写。
台里有的是老油子,见她年纪轻,就敢当面笑:“哎,小沈啊,女人嘛,做做儿童节目挺好,你这个太危险了。”
“女同志要照顾身体。”
“别学男导演搞什么户外竞技,不适合你。”
她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可她就是不信那个邪。
她知道自己敢想,也敢做。
她当时的想法特别简单:随着改开,很快全国的人都会有电视机,哪怕是在她们这个西南落后的省市,以后一定是电视的天下。
但电视上没有一个真正能让年轻人“玩起来”的节目。
年轻人可不想总是看戏,听那些老腔老调,被指着鼻子教育。
她就要拍个节目,让她们愿意笑着看,不是那种老气横秋要教你做些什么的综艺,而是让你愿意在食堂、办公室、楼道里讨论谁过关了谁摔进水池了。
省台给她批了个预算,那钱少得像开玩笑。
她硬是腆着脸找老同学,自己身兼美工、灯光、摄像数职,好不容易凑成一个队,所有人都累得快打起来。
她跟着一起扛布景,晚上不回家,就窝在布景里的破沙发上。
最后节目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