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蔚清恍若未觉,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批评要对事不对人,不能进行人格侮辱。
落在身上的目光仿佛淬了冰,恨不得直接飞过来扎在他身上。
苏蔚清往沙发上窝了窝,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要多关心,多表扬。鼓励式教育,会吗?
鼓励式教育?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从心底烧起来。
顾淮泯指节攥得发白,尽力压住自己快要炸开的愤怒,骨缝里挤出细碎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蔚清从始至终带着浅浅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怎么变过,他不疾不徐,眼神稳稳落在顾淮泯的脸上,带着笃定的从容。
两人对视,谁都没开口。
苏蔚清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咔哒一声打开的门锁。
晏启扬脊背驮着,脸色白的发灰,连眼神都空落落的,像被抽干了生气。
直到他抬眼看过来,死气沉沉的眼底猛地炸开一簇火星,眼里满是愤怒,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出什么狠戾的话,但最终也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喉结滚了滚,转身撞开卧室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重重合上。
苏蔚清给顾淮泯这头骆驼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先生,你的方法已经用了两个月了,至于效果嘛......你也看到了,关禁闭对他不管用,只会让他对你充满敌意。
眼看着顾淮泯的脸色也开始发白,苏蔚清叹了口气。
心想自己这泛滥的同情心真该治治了。
他认命地起身,放缓了语气,哄学生似的,我知道您的出发点是好的,也已经尽力了,只是他不太适合这种方法,按我的方式试试,总不会损失什么,您说呢?
顾淮泯顶着发白的脸色僵站了许久。
久到苏蔚清都有点犯困了,他才慢慢卸了手上的力道,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破罐子破摔的:你的办法最好有用,否则...
否则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了。
苏蔚清又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顾淮泯的肩膀,声音放得温柔:会好的。
没有触发画面,看来顾栖梧已经去过小区门口了。
苏蔚清总算松了口气。
他没再对顾淮泯说什么安慰的话,时间有限,他打算去卧室看看晏启扬。
卧室里似乎有什么响,苏蔚清悄无声息趴在门上,侧过耳朵捕捉门内的声音。
听着是游戏音效,苏蔚清放下心,抬手敲门。
启扬,是我。我进来了?
门没锁,苏蔚清很轻易地打开了卧室门。
晏启扬坐在床上,恶狠狠按着手机,头都不抬一下。
苏蔚清也没急着开口,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只静静等着。
卧室里只有游戏的音效时不时响起。
伴随着一声victory,晏启扬将手机扔在一旁,终于低着头开口:我没事。
苏蔚清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还是那颗粉色的。
不同的是,这次对面的人接过了它,扯了透明的包装袋,塞进嘴里。
晏启扬的声音闷闷的,我都习惯了。
苏蔚清轻轻叹了口气,探手在晏启扬凌乱的头发上摸了一把,以后不会关禁闭了。
晏启扬没出声。
苏蔚清补充道:你舅舅已经答应了。
真的?晏启扬惊喜抬头。对上苏蔚清的视线后,又赶忙偏过头去,似乎怕苏蔚清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
苏蔚清失笑,当然是真的。
你舅舅这种教育方式是非常不对的,怎么没和你妈妈说?
晏启扬又不出声了。
苏蔚清后知后觉想起顾淮泯说晏启扬和他妈妈关系不好。
先不说这个了。我刚知道你以前在国外,一中...和国外的学校很不一样吧?
嗯。
启德国际应该也比一中轻松一些?
是很多。晏启扬听起来有点郁闷。
苏蔚清没忍住又在他头上胡乱摸了一把。
我的头发...
辛苦了。
晏启扬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蔚清继续道,这周真的是辛苦了。对你来说,其实能每天坚持上完这么多课已经很不容易了。开学第一周,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晏启扬又不作声了,只有抽鼻子的轻响。
苏蔚清给了他一点时间,沉默了一会。
随后,带着笑意调侃:怎么选了理科班?听得懂吗?
晏启扬抬头,不顾暴露自己泛红的眼眶,翻了个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文科我更是压根没学过?
对哦,国外应该不学中国历史和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