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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 / 2)

“我搬来快两年了,从来没注意过那间房子,”沈思渡看着他,声音落进这间充满药水味的诊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但你站在那里的样子……”

他说不下去了。

游邈看着他,依旧没说话。沉默塞在两个人中间,透着一股不透气的闷,像是夏日暴雨前那种快要烧起来的积雨云。

然后游邈站起来。椅轮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把那阵死寂切开了。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不用——”

“我想再去看一眼。”

他已经绕过桌子走到门口。步子迈得很实,t恤后背的布料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开。

沈思渡看着那个背影,他怔了一秒,跟上去。

游邈的摩托车停在医院后面的车棚里。

那抹熟悉的黑绿在车棚里显得格格不入。别的车缩在角落,它不,斜撑着,像是随时要发动。一处版花边角翘起来了,露出底下干燥的胶痕,不是坏,是跑出来的旧。多少次压弯,多少公里的风,那个翘起的弧度都记得。

“戴上。”

头盔递过来,沉甸甸的,里衬还裹着一点游邈身上那种没散干净的药水味的潮气。沈思渡跨上后座,车身向下压出一段沉闷的位移。

发动机轰鸣起来,车子驶出车棚,汇入傍晚的车流。

城市的灯光在两侧后退,路灯、车灯、霓虹,交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沈思渡的手悬了半秒,最后扣在游邈腰侧。隔着薄薄的棉布,底下的肋骨一根根硌着手心。

车在小区门口熄了火。

沈思渡下车,把头盔递回去。游邈接了,拎在指尖。

他们往里走。

步子踩在水泥地上,一前一后,频率很近,差一点就要重叠。路灯一盏接一盏,他们的影子被拉长,缩短,拉长。有时候叠在一起,有时候被下一盏灯扯开。

谁也没开口。

但这种安静不需要填补,它不轻不重,刚好够两个人一起走完这段路。

楼栋就在前面了。

沈思渡放慢脚步,有句话在喉咙里堵了一路,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在,摩托车上吹了一路的风也没把它吹散。

“游邈。”

游邈停下来。没回头。

“1103……是什么地方?”

安静了两秒,游邈的后背没有动,只有手指动了一下,拎着头盔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一点。

“你想知道?”

“我想了解你多一点。”

话说出口,沈思渡自己都愣了一下,太直白了。

但眼前的人没有给他收回去的机会。

游邈转过身,路灯在背后兀自亮着,光线潮水一样绕过,把他的脸彻底推向了阴影。

沈思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一个轮廓,还有那双眼睛。不是看着他,是透过他,看着某个更远的,沈思渡够不到的地方。

“她自杀的地方。”

声音很轻,带着点儿钝。

沈思渡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游铮在办公室里讲的那些话涌上来。

“她不想拖累我们,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那时候游铮的语气是隐忍的、悲伤的、恰到好处的,一个丧妻之人该有的全部重量都在里面。

游铮用的词是“选择”。

游邈用的却是“自杀”。

同一个人的死,不同的说法,中间隔着的东西,沈思渡说不清楚。

游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走吧。”

电梯门合拢。

沈思渡按了十三层,游邈按了十一层,两个数字在控制面板上依次亮起。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沈思渡侧过头,看了游邈一眼。他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你进去过吗?”沈思渡轻声问。

“没有。”

电梯继续上升。5,6。

“为什么?”

游邈没动,也没立刻应声。沉默在狭小的轿厢里疯狂生长,和电梯运行时的那种单调低频的嗡鸣声绞在一起,压得人耳膜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