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血润润的,滑溜溜,但咬开后还有点韧劲,吃起来滋味很爽滑。
鸭肠是很有嚼劲的,如果自己用力咬动,还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大清早的起来本来有怨气,但咀嚼了几次鸭肠之后就觉得很是解压。
鸭胗也是切成了薄片,看横切面很干净,可见老板很用心。吃一口也是脆脆的,还带着浓厚的卤香。
粉丝滑溜溜,直接往嘴巴里灌,几乎不用怎么咀嚼就顺着嘴巴滑溜进去了。
粉丝本来是容易吸味道的食材,此时吸了鸭汤和卤汁的香气,
自然带着这两种的香气,卤汁的咸香和鸭汤的醇厚,融合在一起,搭配着粉丝的滑溜口感,一下让这碗粉上了个层次。
老板很有巧思,除了鸭杂外还放了木耳丝、咸菜丝,让这道汤滋味更加醇厚。
行人腾出手去吃烧饼,谁知一碰那烧饼就“扑簌簌”往下掉饼屑。
“这么酥呢?”他很很惊讶。
他本来是想着将酥饼掰一块的,现在看来不敢掰了,直接送进嘴里,咬开就感觉酥脆无比,饼皮在嘴里毫无不费力就碎成渣渣,吃起来混合着鸭油的香气。
正好与这碗鸭血粉丝汤搭配。
鸭油肥润,本来很腻,但因为加入了大量的面食,所以很好遮掩了它的油腻,反而让那油润变成了优点,一下就将烧饼相互成就。
行人两口就吃完了那个饼,忽然想起刚才老板说“我们新店开业,这烧饼第一个是送的。”他原本笃定了自己肯定吃一个饼就够了,不会点下一份饼。
可是现在……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得再点一个鸭油烧饼,太好吃了,于是招手:“老板,再来一个饼。”
开门大吉,家人看着都很放心,瑶琴和陈老三这才放心带着风姐儿去上工。
第一份生意卖出去了一份鸭血粉丝汤18文,一个烧饼6文钱,加起来得了24文。
因着买汤送烧饼的策略很快就吸引了几个过路人,再加上小妹这两天在这里用油炸鱼面做预热的缘故,一个早上夏晴就卖出去了半盆粉丝。
一来二去,等到午膳后半截时,夏晴眼前的绿豆粉丝盆居然卖得精光。
现在现做粉丝肯定来不及,夏姥姥就去南北干货店买了些干粉丝温水泡发解困。
谁知道到了晚上,居然又来了一波客人!
夏姥姥只得再去买了一遍。
到了午膳时,正阳门两侧的街道已经热闹非凡,鳞次栉比的店铺纷纷开业,招呼客人声、搬运货物声、叫卖声,声音此起彼伏,各家酒楼食肆也开始营业,从后厨里飘来各种食物肉类的香气,裹挟着淡淡红尘,让人忍不住贪恋帝京繁华。
三人忙了一上午,夏姥姥忍不住捶打后腰,可瞥见钱匣子满满的铜钱后就又喜上眉梢——今儿个肯定没少赚!
夏晴回家算了一笔账,今日卖了一共近乎一百份鸭血粉丝汤,一碗18文,收入1800文,卖掉鸭油烧饼,除去卖鸭血粉丝汤送一个烧饼之外,额外多卖掉了400个烧饼,一个烧饼五文钱,就是2000文。
故而鸭血粉丝汤和烧饼的总收入是3800文。
再算成本,一碗鸭血粉丝汤里放一两干粉丝或二两湿粉丝,一两鸭杂,一个鸭肉烧饼放两勺鸭油。
她购买鸭杂的成本是每斤40文,一共买了18斤;
熬炼鸭脂的成本是50文一斤,一共买了5斤;
购买绿豆(用于制作粉丝)四文钱一斤,购买了绿豆20斤;
后来粉丝不够,又添置了5斤干粉丝,一斤35文,泡发出了10斤湿粉丝,
柴火杂用就有500文,面粉支出2000文。
当日总支出约2725文。
至于做饭的调料、木箩、马尾筛网、泥陶缸、采面盆、漏瓢这些都是用的家里的,就没有算进去成本。
算下来总利润是1075文。
“哗——”夏家人集体激动,夏姥姥更是差点栽下炕:“这么能赚钱?”
这可是一贯啊!
“怪不得一个没屋顶没房舍的小空地就要两贯钱的赁金,原来两天就能赚回来。”夏姥姥拍大腿。
“怪道我们那位先祖要从拱北县城跑到京城,果然京城的粥都比老家的稠!”风姐儿也感悟。
“您先冷静冷静,咱是没交税,而且因为爹的关系也没有地痞无赖来敲诈。”夏晴赶紧拉住盘算发财大计的家人们,“而且我们的烧饼是赔本卖,所以才吸引了好多顾客,等到买汤送烧饼的活动结束,自然就有不少顾客不来了。”
算下来卖得最快是烧饼,这也很好理解:有人买了好几个烧饼回去。夏家烧饼只要5文钱,一层层揉出来的筋道,再加上里面鸭油肥厚,还有豆蔻五香粉的香气,空口嚼那鸭油烧饼都能吃,更何况是搭配美味鸭汤呢?
夏晴调整一下策略:“以后我们家不单卖烧饼了,只跟粉丝汤一起搭配。”
“为何?”夏姥姥不解,“这可是卖得最好的。”
“因为太累了。”夏晴摇摇头,让她看在灯下揉面的陈老三,“今日您与我揉了一天的面,今日娘和爹又要接班揉一晚,我还要烙饼,小妹得清洗鸭脂,这烧饼卖得快,但全家也累,摆摊是为了比提篮时轻松,若是更累拿不划算。”
“我来干。”夏姥姥舍不得钱,“我一人就能干完这些,反正城墙不要避雨席了,我老婆子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了,以前我们不是有油炸鱼面做赠品?”
夏晴还是不愿意:“从前拿油炸鱼面也就顺手的事,现在烧饼耗费这么多精力,就不值得扩大经营。”赚出来的利润也低,不如将它果断缩小为赠品。
她觉得总不能一味赚钱,还是应当适当休闲生活,全家人每日每夜的劳作,就算赚了钱也不够看病的,不如慢悠悠赚钱。
既然决定了要犒劳自己,夏晴就去外头街市买了吃食,什么烧肉、冻鱼、煎肝、血脏面、如意回卤干,拉拉杂杂买了大包小包带回家请家人吃。
钱是赚不完的,但每天是确确实实会发生的。
家人围坐一起,忙了一天懒得做饭,就将街头买来的鲜切面煮在鸭汤里,就当简单主食,将买来的油纸包一个个解封,也懒得倒进盘碗里,直接筷子从油纸包里夹着吃。
烧肉绵软,冻鱼晶莹剔透,煎肝软硬适中,血脏面汤汁鲜美,如意回卤干则柔韧有度,夏家人吃得眉飞色舞,颇感自豪:自家女儿会赚钱了,有能耐!
就连夏姥爷这么木讷的人第二日去了衙门都乐呵呵称赞自家孙女有本事。
第二天,隔着夏家食肆不远处的桥头,一辆牛车缓缓从人群中走过来,老牛力健,在人潮中举重若轻,即使耳边喧闹无比,它仍旧走得不紧不慢。
过了桥,行至附近,老牛似乎被空气中飘来的香气所吸引,驻足不前。
有纤纤玉手掀开棉布做的车帘,是一位妙龄女子,看着十七八岁左右,生得温柔敦厚,只是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轻愁。
“小姐,可要我下车去买些应时细点名糕?”小丫鬟自告奋勇,“旁边街上就有您平日里爱吃的玫瑰元宵饼、艾窝窝、果馅团圆饼……”
她故意一溜报菜名来逗乐,惹得小姐阴霾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不用了。”林月娘笑完后开口,“也难为你跟着我一路到郊野奔波,不如就在外食一顿。”,横竖回去都要受一顿罚,说不定爹爹还会罚她不吃饭,索性两顿罚并做一罚。
小丫鬟吐吐舌头:“老爷最疼小姐,定然不会罚小姐的。”
要说老爷疼爱小姐,那就是尊为掌上明珠都不为过,夫人去世时老爷从未续弦,其中一条理由就是怕小姐受委屈。家里虽然在汴京不过是小官之家,但小姐吃的用的无一不是精品,比起帝姬公主都不逊色,不,就算是公主都没有小姐这么逍遥自在。
就是有一点不好,最近小姐忽然不想嫁人,老爷却生了气,说什么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个好苗子,唯有小姐嫁人才能确保他百年后不被宗族吃绝户。
小丫鬟见小姐面色黯然,赶紧岔开话题:“小姐想吃什么呢?”
是吃桃花烧麦?还是奶罐子酥烙拌鸽子雏?还是吃炙鸡?鹌鹑脯?嫩焯黄花菜1?
最好再搭配一碗冰甜可口的紫苏荔枝饮子,打个饱嗝,别提多美了!
“你啊,嘴馋!”林月娘被她逗乐了。
她才笑完,打着车帘子的手却一顿,忽然停住不说话了。
小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个食摊。
晃眼的蓝布饭碗招牌在风里飘扬,轻巧的酒桌,旁边放着两三条凳。侧面则是没见过的太平车,摆着各种厨具,看着就很齐整。
站在摊子前的是个十二三左右的小娘子,她身材高挑,臂膀结实,头戴奇怪的蓝帕子头巾正招呼食客。
不知道客人点了什么,她笑了起来,很是和善。随后用柳木夹从眼前的木盆里夹出一把粉丝,熟练投入正沸腾着的奶白汤里,随后端起一个碗,依次在里面加入嫩绿的香菜末、浅褐色的木耳丝、蜷曲的鸭肠、切成薄片的鸭胗……
看着就好香啊。
听她旁边老妇人叫卖:“鸭血粉丝汤!送鸭油烧饼,只要十八文!”
热气腾腾的奶汤在锅里翻滚,粉丝也随之翻滚起来,卷着不知道什么肉质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荡,连带着飘到了她们马车跟前。
林月娘忽然起了食欲,爹爹让她自由自在成长,她也常行走市井,就是没见过这等美食。
小丫鬟在身后吸吸口水:“什么好吃的?鸭血粉丝汤?没见过,小姐,不如……”
两人下了牛车,林月娘给车夫赏钱,叫他自己去附近吃完等自己一会,随后走到了小摊前。
走到跟前才发现,原来刚才看见的那么多人大都是围着这位小厨娘在排队,店家的奶奶还在大声维持秩序:“不要挤,今日粉丝多的是,一锅能同时煮十碗,你们很快就能吃上!”
果然队伍里的躁动平息下来,有人大声笑:“夏妈妈,不是我挤,实在是昨天来晚了居然没粉丝汤了,就连锅底的鸭汤我都没捞上一碗,被我娘骂了一顿,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给我老娘端一碗!”
他娘好笑敲了他脑壳一下,惹得队里人也都笑。
林月娘看那位夏奶奶和小厨娘手指缝里没有污泥,身上衣裳干净,头发丝都盘进了发巾,顿时点点头,觉得这家还算干净。
她犹豫这片刻,再看到刚才那个说笑的母子已经坐下用餐了。
那汉子用筷子捞起粉丝,长长的透明粉丝还冒着腾腾热气,挂在筷子尖,被他巧妙卷进了嘴里。
随后他发出“就是这个味!”的赞叹声,又扬声跟店家开口:“再要一碗!再单买两张烧饼。”
汉子吃起饭来没什么礼仪,唏哩呼噜就将一碗粉丝汤连喝带扒送进了嘴里,一会功夫就见了底。
这家菜肯定好吃。林月娘放下心来,不过她还是犹犹豫豫不敢吃。
在她纠结这会,似乎是被店家看见,便主动热情介绍:“客人,这是我家用鸭杂、鸭血煮过的粉丝汤,汤底是鸭汤。”
林月娘还是有顾虑:“可……不会腥么?”,她看着有些不大敢吃,总觉得鸭血,鸭杂是不洁之物。
夏晴便耐心解释:“不腥,我洗了很多遍,又拿水焯过,用特制卤料卤制过,绝不会有腥味。”
林月娘便犹犹豫豫答:“那好吧。”
刚才那老奶奶说出餐快还真不是妄言,她四下打量这一会功夫就轮到她了,林月娘就点了单:“两份粉丝汤,两个烧饼。”
“客人,我们的粉丝汤赠送烧饼一份,是鸭油烘烤所做,层层分明,您还要另外单点吗?”那小娘子并没有急着点单,而是问她。
林月娘一愣,她刚才只顾着看热闹,把送烧饼的事置之脑后了,看来自己和丫鬟两人的确吃不完:
“那……不用了。多谢。”
她对这小娘子充满了好感,有些生意人巴不得点单越多越好,这小娘子却能出言提醒,可见是良善之人。
那位被人称作夏娘子的小厨娘飞快捞粉,眼看着雪白的粉丝变得透明,立刻捞起,飞快添加鸭杂和各色调料,一边问她:“可有忌口?香菜葱花可要?”
“啊?啊!噢。”林月娘只顾着看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被叫才反应过来。
赶紧飞速回答:“不要蒜,不要葱。香菜要的。”
夏娘子就捻了一把嫩绿香菜撒到她碗里,放入托盘,看她身后有个丫鬟模样的,就自然而然交给了丫鬟。
林月娘开始品尝这碗粉丝汤。鸭血居然是卤制过的,能尝到很明显的浓厚卤香。
而且鸭血的火候控制得很恰到,不至于煮得太老,也不至于还夹带浅色血色,让人总疑心吃了生血。但这家处理得当,丝毫没有腥味。
而且搭配粉丝汤的烧饼更是一绝,先是外表看着金黄酥脆,吃进嘴里能明显感觉到它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非常柔软,带着醇厚的鸭油香气,让人唇齿生津。
她吃完这碗粉丝汤之后,顿时觉得全身热乎乎的,心里也开始想事情。
她上午去郊野祭拜了母亲一回,心里的愤懑本就消散了大半,此时吃饱喝足,脑子开始清醒下来,慢慢梳理来龙去脉:
爹爹虽然性子急,但所说非虚:
她是独女,成长过程中也见过听过有独女被宗族霸占家产,匆匆叫她送到庵堂“为父母祈福”,或被宗族长辈之名嫁个不要嫁妆的外地客商或索性不明不白死了。
要知道女户除非是朝廷宫廷女户、朝天女户,否则须得是无子、丧夫的寡妇才能立女户,自己就算要支应门厅也得嫁过去等丈夫死了才成,而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发心是担忧自己在他故去后被宗族抢夺财产。
而且她之前的确与刘三郎心意相投,是自己亲自点了头的亲事。
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也难怪爹爹生气。
想到这里林月娘又点了单:“再要一份鸭血粉丝汤,再单买五个烧饼,打包外带。”
那厨娘“哎”了一声应下,熟练拿出一个大碗,装上鸭血粉丝汤,又在外面盖了个浅盘,放进食盒:“娘子要送货到门,还是自己带走?”
林月娘体恤她家都是妇孺,送货不易,便道:“我们自己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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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