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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1 / 2)

第45章

谢锡哮的喘息声响在耳边,胡葚似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薄唇蹭过她的耳朵。

她没动没躲,却察觉到环在自己身上的手收紧了些力气,她怕牵扯到他的伤,小声叮嘱:“你别用力。”

言罢,她明显能感受到谢锡哮身子一僵,呼吸也随之更沉,唇也与她的耳朵贴得更紧密,声音带着恼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不清楚,便莫要乱说话。”

她落在他后背的手下意识揪住他的寝衣,有些为难道:“可我确实还不能睡,等你不冷了我得回去。”

谢锡哮似是极其不耐地嘶了一声,颔首看向她,透着浅淡的月光她能看得清他眼底古怪的诧异:“这种时候你要回去?”

“可温灯还不知道我走了,我要是不回去,她会想我的。”胡葚很是大度地与他许诺,“你放心,你暖起来之前我不会走的。”

耳边似传来他的一声冷笑:“就她会想你是不是?”

他胸膛起伏明显了些,恨恨道:“她一个四岁的孩子懂什么想不想,家里又不是没人,不是还有贺县尉在?实在不成日后就养条狗陪她。”

胡葚想也没想就开口回绝:“我是她娘,狗怎么能替代我呢。”

谢锡哮一瞬哑然,松开她平躺过去:“那你不用再等,现在便回去罢。”

胡葚有些发懵,撑起身来看他,却见他别过头去不愿理人。

她轻推了推他:“可你不是还冷着吗?”

“死不了。”谢锡哮声音疏离得很,“若你今日不来,这一夜我亦是如此过,没道理你走了我便要冷死在这。”

他将被她压住的胳膊也抽了回去:“你已为人母,回去见你的孩子罢,我毕竟与你当初不同,我既没有怀你的孩子,冷与不冷你亦无责任,你不必留下。”

动作间他的领口滑落了些,露出锁骨,依稀可见他身上缠裹着的白布。

胡葚心口有些闷,觉得他此刻十分可怜,想了想还是躺回去,抬手环上他的腰身与他重新贴紧:“有的,我有责任的。”

她枕在他肩胛处,环在他身上的手与他胡乱蹭了蹭,希望能让他暖和些。

她的愧疚与自责不曾褪去半分,只觉得怎么也弥补不够他,但此刻也只能抱着他轻轻叹气。

谢锡哮垂眸,即便是看不清什么,但也仍旧能感受到她的低落。

他不由得想起她方才的话。

但他坐在囚车之中一路入京,也不止是屏州百姓会将战败的怨憎归结到他身上,而当初京都之中等着他的,远比这些百姓危险得多。

她不必如此,他也着实因被她归到愧疚里而烦躁。

他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自己蠢便罢了,又找了一个蠢的,即便是人证有用,你一个北魏人算什么人证,更遑论你是我的人,你的话谁会信?你即便是站出来,也不过一样被关押,甚至与我都关不到一个牢狱去。”

胡葚听出了他话里没明说的事:“所以你回去一直被关着吗?”

谢锡哮沉默一瞬才开口:“不用你管。”

她抬头,怔怔然看着他,而他不用偏侧过去仍能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继续道:“他一个郎中懂什么,他说你便信?当真是蠢。”

胡葚张了张口,但他在她话出口之前便打断她,语气不善:“你若是敢说一句他不蠢试试看?”

她垂了眸,虽察觉到了危险,但还是觉得贺大哥冤枉:“能不能不要这样说他,要不还是都说我罢。”

谢锡哮啧了一声,想转过身来,但她却将他压得很紧,以至于他稍一用力反倒是牵扯到了左肩处的伤。

他闭了闭眼,一句话不愿多说。

可只这样安静躺着,他又觉得亏,干脆忍着疼翻身过去,重新将她捞在怀里:“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不准说。”

次日,是谢锡哮先一步醒来。

他常年习武,早已不习惯多睡,而胡葚昨夜撑了许久等着回去,最后夜很深了才撑不过睡去,以至于此刻

还没醒。

她没再搂着他,像是睡热了一般,只背对着他被他搂着,胳膊却已伸出了锦被之外。

谢锡哮将她松开,越过她下榻时不由在想,还是不能让她睡在外面,很麻烦。

此刻守在院外的是柳恪,而昨夜温尧随着她一同过来后在院外守了一夜,天亮才过去休息。

衙门里关着的人被层层看守,没审出什么要紧的事,而熟悉草原的人不多,谢锡哮算一个,故而还需得他亲自去审一审。

他理了理外衣:“待她醒了,叫温尧送她回去。”

顿住一瞬,他抬首看着稀薄晨光,不由得品啧了一下昨夜她说过的话。

他记得,他被押送入京时,也是在七月,那时同此刻差不多,日头正好却又很是凉爽,可暖光寒风混搅在一起,对当时只着单衣的他来说并不舒服。

不过他不曾料想过,胡葚竟在那时便已遇到了贺大郎。

她是如何到的屏州?这未免太快了些。

草原上的事,她大抵还是心向同族,这种事不会同他说实话,不过既然她能到中原悄无声息地隐了踪迹,别有用心者定会比她做得更隐秘周全。

“叫人去查一查屏州守备,从五年前开始查,还有——”

谢锡哮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查一查她是如何遇到的贺怀舟。”

胡葚回贺氏医馆时,温灯已经起了来。

她有些讪讪地走到女儿身边,想给她梳头发,但女儿却一边自己用细葛布擦脸,一边别过身去。

胡葚干脆将女儿一把抱过来:“生气了吗?娘不是有意的,本想早些回来,只是不小心睡下了。”

温灯没挣扎,只是垂着眸:“我是娘的女儿,为人子女,本就不应该管束娘亲,娘想与谁深交想去见谁,女儿不能置喙。”

温灯靠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娘亲回来与否,这一夜女儿都是会好好睡觉不吵闹,没道理娘不在身边就不开心。”

她话是这么说,但胡葚却觉得她不开心极了,小小的脸上没有笑模样,可怜得很。

她忙贴上女儿的面颊:“不会了不会了,你别难过。”

温灯蹭了蹭她,咬着唇不说话。

白日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医馆同前两日一样开着门,她坐在正堂收拾东西,温灯就坐在一边练学堂先生教的字。

骆州的姑娘读书的不多,但胡葚想着,谢锡哮学问好,温灯身上也留着他的血脉,说不准也会喜欢读书,干脆托竹寂帮忙寻了个先生,隔两日便送过去,叫先生单独来教,免得同其他小郎君一起反倒是叫温灯不好自处。

但正午刚过,医馆里便来了个男人。

打眼一看便是生得高大强壮,身上的块头大到似要撑破布衣一般,他怀里抱着个约莫三岁的小姑娘,脸上有泪痕,抱着他的脖颈不撒手。

男人见了她,开口便道:“可是胡娘子?我女儿晨起时摔了腿,劳娘子瞧一瞧。”

胡葚当即迎上前去,将小姑娘从他怀里接过来,回身放到小榻上去,抬手在孩子腿上一寸寸抚过,这才松一口气:“不要紧,只是皮外伤。”

她回身拿了给温灯编的小花环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而后将孩子抱起来哄,没一会儿就不哭了。

男人见状笑了出来:“幸而此前听家姐提起过胡娘子,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胡葚顿了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问一句:“令姊是?”

“啊,忘了自报名姓。”男人对她咧着嘴笑,想与她拱手却碍于怀中抱着个孩子,便对她略一颔首,“家姐是陈家主母。”

胡葚当即对上了人,应是陈夫人要与她说亲的那个族弟。

她抿了抿唇,想着如何将人打发了又能面上过得去,但男人先不好意思地笑:“胡娘子,能否讨杯茶喝?”

胡葚这才发现,男人额角生了细汗,约莫是来得太过急。

她看着他怀中的小姑娘,哭得都没气音了,估摸也会渴,她心一软,只得松了口:“好,且等一等我。”

她回身去取茶水,回来时男人已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而他怀中的小姑娘被放在了温灯身侧。

小姑娘已经不哭了,待胡葚把茶水先给她倒一杯时,她捧着喝了一口,便笑着给温灯递过去。

温灯不喜欢同比她年岁小的人玩,只冷淡道:“我不要。”

小姑娘不气馁,将花环往她头上带,而后靠在她左臂臂弯处笑着叫姐姐。

温灯板着脸,虽没有推开她,但却还是道:“别碰我。”

胡葚看在眼里,而下一瞬男人的声音便从身后不远处响起:“她们好像很投缘。”

她回过头,男人冲着她笑,一双眼睛盯在她脸上,眼底似有光。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应又是看中她了。

在这一点身上,中原男人同草原男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给温灯使眼色:“对了,我险些忘了要紧事,你去衙门问问你叔父,要不要给他留饭。”

温灯走得很急。

这是她同娘亲约定好的,有处置不好的事,就赶紧去衙门找叔父。

她一路小跑着过去,衙门的人认识她,告诉她叔父不在,她正是着急的时候,却看见那个总拉着娘亲叙旧的男人从衙门走出来,面色沉沉,也不知是有什么烦扰。

但她也管不上那些,想了想,缓步走到他身边去:“你是真叙旧还是假叙旧?”

谢锡哮因声音而顿住脚步,回头时没看到人,再低头才看见是谁在说话。

胡葚的女儿。

他神色稍缓,挑眉看向她:“你寻到这来,便是质问我这件事?”

倒是个厉害的小姑娘,不过是留了她娘一夜,便一个人找到衙门来,长得这么小,也不怕在路上被谁踩了。

温灯幽幽开口:“你若是真叙旧,我现在没空理你,但你若是假叙旧,像你这种要纳我娘做妾的,得往后排排。”

谢锡哮不由蹙眉:“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官身吗?有人缠着我娘,你快去给他撵走。”

谢锡哮沉默一瞬,思量一番她的话,心中当即有了猜测,一把将面前的小姑娘捞了起来,带着她翻身上马,直奔贺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