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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2)

胡葚揉着脸忙不迭点头,等着他向回走了很远,才终于迈步回营地去。

其实如今与他的营帐分开也没什么不行的。

以前在一起是要看着他,现在探子都没了,也没必要继续在一处。

但她没想过回到自己营帐去会这样不适应,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屋子里少了那一份清冽又灼热的气息,空得她心慌。

她脸上的印子大半天才消下去,幸好晚上同阿兄一起吃饭时没叫他看见。

她吃绿叶子的时候便没那么不舒服,阿兄看她吃得多就高兴,还同她讲了另一件事。

谢锡哮比他们想的低头更快,他带着一身的伤去见了可汗,默认了是他杀的中原探子,领了可汗封赏的官职与兵马。

现在白日里就乖乖练兵,晚上就乖乖回营帐里,他好像终于要听话了,就是好像没那么听话,因为他今晚应了大王子的宴请。

胡阆跟哪个王子都不亲近,草原上强者胜,以往也有可汗传位义子的时候。

王子们想拉拢他,却又忌惮他,原以为中原来的谢锡哮也会是这样的处境,能为他分担注视,即便是日后站队也需一段时日衡量,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接受了大王子的示好。

但胡阆只顾着安抚她:“分营帐也没什么不好,你现在月份大了,我担心他没有分寸再伤了你。”

胡葚被他说得低下了头,她觉得阿兄这话也有点道理,要是再突然咬她一口,她也是有些受不住的,这也算是会伤了她。

中原的割席比想象中来的更快,春三月,抵达边境的右译长传来圣令,是对谢锡哮的痛叱。

话说得很难听,但说北魏时就克制很多,会咬文嚼字讲礼数,不过最后的结果最要紧——中原要出兵征讨。

听闻袁家和谢家的人都到了,谢氏族中都是文臣,猜不到究竟是谁出兵,但袁家出兵的是袁老将军,虽与袁时功是同族,但袁时功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或许是因记恨谢锡哮的出现,抢先

他一步得圣上首肯出兵北魏,这次恨不得将他踩得永不翻身,新仇旧恨混在一起,加之名头是诛叛贼,战令下得理直气壮、又快又急。

中原的皇帝并不昏聩,一年多的休养生息让他们兵马充足,但北魏这刚打了斡亦,就显得没那么好应对。

可汗指派的时候,没打算直接在中原士气正足时与之拼杀,领军之人便落在袁时功与谢锡哮身上,仍旧是一主一副,一同前往。

谢锡哮比之以往更沉默,面上看不出喜怒,却让袁时功忍耐不得,面对族人他心中难安,更是看不得他泰然自若。

“谢将军真是坐得住,不过我到底是比不得将军,处处领先拔尖,即便是剑指同族,也比旁人要更快。”

谢锡哮牵着缰绳,看向中原的方向,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不轻不重地刺他一句:“不比袁副将,在背后出谋划策。”

他与大王子走的近,有些事他势必会知道。

比如他一年里受的酷刑,比如他曾经逃离时被泄密,比如所谓诛心之计让他被中原唾弃。

他自如控马,不紧不慢扫了他一眼:“欠得账终有一日要还,袁副将不必心急。”

两军对战,叫骂正军气是少不得的,袁老将军有意让谢锡哮投敌的名头坐实,逼着他先出兵,说得话难以入耳。

谢锡哮骑马立于袁家军之前,不躲不避,亦拖延不出兵,他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要听的清清楚楚,牢牢记在心中。

拓拔胡阆说的对,他要牢牢记着,所有的不甘痛恨都是他的利刃,终究要对准应去的方向。

胡葚有孕眼看着要八个月,她吃的少,肚子没有卓丽的大,她也确定了,谢锡哮在这方面确实没能让她怀个双生子。

卓丽觉得,这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要是双生,两个一起养也省得多受一遍苦,但要是只有一个,生的时候能容易些。

胡葚已经很多日子没见到谢锡哮了,他在营地的时候忙得很,顶多看见他从面前匆匆而过,后来又出兵中原,更是没了见面的时候。

阿兄也忙得很,就连卓丽的男人与大儿子也被征兵去操练,她身子重,整日里跟卓丽在一起,但只见卓丽行动自如,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卓丽说她这是因为怀的第一个,不适应很正常,等日后多生几个就好了。

可胡葚听着很害怕,越是月份大,她的不适与心慌便更厉害,等阿兄回来她拉着阿兄的手不安道:“我以后还要再生吗?”

胡阆给她喂汤喝,低声问她:“你不喜欢孩子吗?”

胡葚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轻轻摇头:“从前没想过,现在不敢喜欢了。”

她望着胡阆,水莹的双眸显得有些可怜。

胡阆心疼她,轻轻给她擦沾了汤的唇角:“那就不生了。”

他有些后悔这个决定,低估了谢锡哮的狠心绝情,中原人不是最重子嗣亲缘的吗?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次都未曾来看过阿妹,好似这个孩子与他无关。

胡阆面色沉了沉:“就这一个,以后阿兄养着它,咱们三个人一样过日子。”

胡葚轻轻点了点头,身子累得很,吃完东西便沉沉睡去。

四月初,天终于暖了起来,卓丽说要去采野菜。

要是去做别的,胡葚也就不跟着了,但是提到野菜,她便也想去弄一些,现在跟中原打起来,不去采野菜她就又要去硬吞荤腥。

卓丽说她可怜,因为只有吃肉身体才能强壮,才有力气生孩子,可她却被天女封了一半的喉咙。

只是未曾料到,采野菜时卓丽出了事,大摔了一跤,待她扶着人回营帐时,卓丽身下已经见了红,额上全是冷汗,分明要发动的样子,她心中慌乱,忙去请了阿兄提前找好的接生阿嬷。

阿嬷很熟练,瞧了两眼就知晓是要生了,她生火烧上热水,却是又烫了碗来准备着,胡葚想要帮忙,以为这碗是用来给卓丽喂吃的。

但还不等她碰到,便被阿嬷赶忙制止:“别动别动,这是生孩子用的,碰了会脏。”

胡葚神色怔愣,阿嬷看她不懂,与她解释:“你知道孩子的头有多大吗?”

她抬手比了个不小的圆。

她又问:“你知道你那儿有多大吗?孩子要是生不出来,得割开个口子才行,将碗摔了,那刃面就是干净的,得用碗来割,要不然会死人的。”

胡葚的脸当即一白,莫大的恐慌将她笼罩,她整个人都僵硬着,耳中嗡鸣骇得心突突直跳。

卓丽的痛呼声对她来说似是催命符,周遭的血腥气让她的恐惧格外加剧。

万幸的是,卓丽生过两个孩子,这个生起来会用力,也更轻松容易。

胡葚想要出去,但阿嬷不让她走,让她看着学一学,尤其是学怎么用力,当孩子生出来被襁褓包裹后,阿嬷一边洗手一边道:“成了,这碗她用不上,等以后给你来用。”

胡葚脑中嗡得一声响,心似被狠狠一撞,紧接着她便觉得肚子阵阵发疼,她以为只是寻常的不舒服,直到她感觉腿间一暖——

完了,她也要生了。

胡葚想,或许天女也觉得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

才会让她吃的少了很多,确实不如之前有力气。

她怕得心发慌,又疼得让她难以冷静。

阿兄匆匆赶回来在外面守着,她听到营帐外传来阿兄的声音:“别怕别怕,阿兄陪着你。”

胡葚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怕那个碗,咬着牙一声不敢叫,生怕把为数不多的力气消耗了去。

但天女还是眷顾她的,她受惊早产,孩子月份不足,没长那么大,生得勉强算是顺利。

反正她觉得只要是没用上那个碗,怎么都是顺利。

她的女儿也很好,小小一团,还没显出肖似谢锡哮的骨架,要不然他生得那么高,要是怀的是个像他的男孩,一大团定然更难生。

刚生完孩子不能见风,她同卓丽躺在一起,阿兄在她身边抱着她的女儿,又看了看卓丽的儿子,眉头紧紧蹙起。

“卓丽,我知道你醒着,打个商量罢。”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个儿子是我阿妹的,女儿是你的,孩子养在我阿妹这,除了不能叫你娘,不能让旁人知晓,其他一切如常,作为交换,我可以把你大儿子从军营中剔除,你家中日后不必再有人上战场。”

卓丽怕他,不敢应答,胡葚却是急着去拉阿兄的手腕:“为什么?”

胡阆没有回答,但他确实是后悔了。

他不应该将阿妹牵扯进来,他不敢去用阿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去赌。

更何况阿妹生的是个女儿。

若是儿子,在中原人看来能承继宗祠,或许谢锡哮还能多在意忌惮,但若是个女儿便全然不同。

胡阆看向卓丽,带着逼迫意味又问一句:“卓丽,你想好了再回答。”

卓丽答应了。

她不可能开口拒绝,其中好处暂且不论,单说拒绝……战场上死个男人不算什么,毕竟她男人的哥哥也是这么死的,在战场上死个十一岁的孩子也更不算什么。

阿兄将卓丽送回了营帐去,但两个孩子都留了下来。

胡葚心中愧疚难安,但又累极困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但外面天已经黑透,她是先听到的兵刃相接的打杀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才终于将她从梦中唤醒。

她恍惚睁开眼,看见一高大身影打帘进来,她夜里能视物,即便是帐中没点烛火,她也仍旧能分辨得出来,这人是谢锡哮。

当然,也能看得见他手中拿着的,染血的弯刀。

他是知晓她生了孩子,专程从战场回来杀她的吗?

那他还蛮有闲心的。

她身上好疼,此刻觉得死一点也不可怕,只是有些可

惜,可惜阿兄不在身边,但也有一点好,她看到了她的女儿。

死后魂登雪山的路一定很冷,但她可以抱着女儿,不让女儿受冻。

越是想,她便难免觉心中泛酸,泪水从眼角滑落陷入鬓角。

她喉咙哽咽,看着谢锡哮已经站在了她面前,神色复杂,她张了张口唤他:“谢锡哮——”

心中诸多思绪,最后竟只化成两个字:“好疼……”

作者有话说:待复仇笔记——

嬉笑:咬我?记上记上!

灌药小课堂——

葚:先塞嘴里,然后捏住嘴筒子使劲晃,最后顺顺脖子就咽下去啦~

嬉笑:……我是狗吗?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