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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1 / 2)

第23章

眼前视线被泪水浸得模糊,越是这样,泪流得反而越欢。

胡葚用力眨了眨眼,才将面前人重新看清,谢锡哮身上还穿着甲胄,发髻微有些乱,面上亦沾了血,面色沉沉立在她面前,瞳眸幽深让她看不清其中情绪。

她觉得鼻尖也很酸,她连哭都不敢用很大力气,却越是忍耐越哽咽,一哽咽身上便轻颤,一颤又开始疼,一疼更想哭。

她无奈又无力,泪太多落下来给耳廓都染得潮湿不舒服。

营帐内安静了好半晌,谢锡哮才沉声开口:“疼?”

胡葚抿着唇:“嗯,很疼。”

他声音微哑:“哪里疼?”

“肚子疼。”

顿了顿,胡葚垂了眼眸,认真想了想,很是中肯道:“屁股更疼。”

她一开口便又哽咽起来,她的疼没法跟阿兄说,之前也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就连卓丽和阿嬷也没有。

“尤其是里面——”

“可以了。”谢锡哮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话打断。

他俯身下来,单膝撑在地上,用那只干净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眼,声音却冷沉:“哭瞎了眼莫怪我没提醒你。”

可感受到他掌心的暖意,胡葚更是忍不住。

大抵女子这种时候都要比寻常更脆弱些,她不可避免地抽噎得更厉害。

卓丽生孩子的时候,疼得直叫她男人的名字,亦在怪她男人。

她在一旁看着确实有些不解,可当轮到她自己,难以承受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却汇聚到小小的一处往死了折磨,感受着天塌地陷般的疼时,她确实想到了谢锡哮。

因为这个孩子有他的一半,但这份疼他是一点也没有。

可于他们两个而言,她连埋怨或嗔怪的理由都没有。

最后对他的这点想,就成了最原本、最纯粹的想他,将她这月余来不曾意识到的想念尽数拢在一起,在她最是脆弱的时候灌入她心口。

她放松下来,抵在谢锡哮的掌心上稍稍蹭了蹭,长睫在他的掌心蹭过,亦将泪水蹭上去。

“可是真的很疼,我也很害怕。”

她抽噎着,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没有章法:“她要拿碗割我,很吓人,我真的害怕……”

胡葚声音很轻,身上本也没什么力气,生子后让她显得格外虚弱又可怜。

谢锡哮闭了闭眼,右手中弯刀刀尖的血滴在身侧地上,他只得先松开紧握的刀柄:“知道了。”

他将手拿开,对上她含着泪的雾蒙蒙的眼,指骨先后蹭去她面上与耳廓的泪,冷冷开口:“自作自受。”

胡葚抿着唇轻轻抽噎,亦是想尽力控制不要再哭。

谢锡哮别开眼,视线落到身侧不远处的软垫上,里面包着两个孩子,包得也是有些紧了,整整齐齐并肩躺着,不哭也不闹。

他眉心微动:“真是双生?”

胡葚被他问的心口一紧,被吓这么一下,连哽咽都被激得平缓了不少。

“不是,另一个是卓丽的孩子。”

她有些紧张,视线紧紧盯在谢锡哮面上,想要尽快捕捉到他的情绪,看他究竟有没有怀疑。

而谢锡哮眉头紧紧蹙起:“为何放在你这?”

胡葚忙乱说遮掩:“她还有小儿子要带,她家的小子闹得很。”

谢锡哮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

胡葚心头发慌,忙去抓握他的手,却因动作有些急,牵扯得她倒吸一口气。

谢锡哮脚步顿住没继续向前,不悦道:“乱动什么?松手。”

她紧攥他的指尖,没听话。

谢锡哮双眸微微眯起,外面的吵闹声仍在继续,有人拿着火把穿梭,将营帐之中也映得忽明忽灭,亦将他面色映得喜怒难辨,他盯着她瞧:“不让我看?”

胡葚喉咙咽了咽:“没有……”

“那就松手。”

胡葚没了法子,自知拦不住他,只能犹犹豫豫一点点松开他,直到她的手彻底与他分开收回被子里,谢锡哮才抬步向襁褓走去。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对于常见婴孩的人来说,瞧一眼便能说出鼻子像这人、眼睛像那人,但若是不常见,那这孩子落在眼中,则是各有各的丑法,瞧着都不太像个人,更别提分出男女来。

谢锡哮原并不打算仔细看,但此刻越看眉头蹙得越紧,若非能确定推算出的那段时日胡葚几乎与他寸步不离,他真是不愿意承认这里面有一个孩子是他的。

“是男是女?”

“一男一女。”

“哪个是?”

胡葚沉默了,她不敢说。

虽则谢锡哮手中的弯刀已经放下,但她真不知道他回来是做什么的。

要是真为了杀她和孩子怎么办?

她若是依照阿兄的打算,那岂不是要将卓丽的孩子给推了出去?

可若是直接说了实话,那万一他并不想杀,岂不是不打自招,直接断了儿子能让他更在意的可能?

她挣扎犹豫,最后只能开口低声吐出一句:“你先挑一个。”

谢锡哮嘶了一声,猛地回头:“拓跋胡葚,你觉得我像是在与你说笑?”

胡葚抿起唇,面色更白:“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锡哮似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我不能问?”

他将我字咬的很重。

也确实,他是孩子的爹,他最应该问了。

胡葚将视线避开,小声问他:“你怎么回来了,你要杀了我吗?”

“先不杀。”

谢锡哮烦躁开口,但想到了身上的血与带进来的刀,他不耐道:“外面那么大动静你没听到?”

胡葚是后来才听见的,估计她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吵了有一阵。

“只听出来外面好像打起来了。”她声音很轻,“我方才一直在睡着,嗯……也有可能是疼晕过去了,我分不清。”

她睡觉并不算沉,这是多年来奔逃练出来的,她觉得若不是疼晕过去,她应当不会睡得这么死才对。

谢锡哮沉默一瞬,才语气不善道:“可汗病重,大王子与二王子夺权,现下才平定。”

胡葚双眸大睁:“这怎么可能,可汗最是勇猛,他怎么可能病重?那我阿兄呢,他去护卫可汗了吗?有受伤吗?”

谢锡哮听见她提起胡阆,冷笑一声:“自然要去护卫,否则不是叫那二人白闹这一场?”

他眸色沉沉,即便是这月余来的沉淀,让他已经能将恨意暂且压制,但仍旧轻嘲着开口:“真该让那两个蠢货听听,你竟都比他们看得懂,真病假病,等你自己问拓跋胡阆罢,他若是真在此时受伤身死,才是便宜了他。”

胡葚有些发懵,也有些分不清他这究竟算是好话坏话。

“那你回来是做什么?”

“奉命平乱。”谢锡哮不耐烦蹙起眉,“哪一个是?”

胡葚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左边那个,是男孩。”

谢锡哮视线扫过去,只看了一眼,便草草收回。

本不该与这个孩子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但他有一瞬在想,那孩子生的圆,也难怪会疼,她孕中清瘦穿得多也不显怀,吃的东西是全给了那孩子?

他想,这孩子本就不该有,更不该生下来。

许是因他身上杀意太重,亦或许是身

上的血腥气太浓,倒是叫旁边的女孩慢慢睁开了眼。

小姑娘眼睛很大,睁开时水灵灵明亮亮,像宫中赐下的剥皮葡萄。

只是下一刻,小姑娘不大的嘴张开来,发出了吵人又惊人的啼哭,声音之大要将外面收拾残局的声响都压下去,声如洪钟、石破天惊,叫谢锡哮生生怔住。

胡葚惊诧看过去,谢锡哮似有所感般回头看她,咬着牙道:“我没碰她。”

旁边的男孩尚没醒来,但却也跟着动了动,离醒也不远了。

胡葚面色一白,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个孩子:“她怎么又要哭……”

或许是母女连心,她即便是明知晓小孩子都会哭,并不算心疼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似是命蒂还同她连着一般,将这哭意也向她传了过来,让她刚止住的泪又要流。

她语气绝望,声音带着哭腔:“她一生下来就哭个没完,阿兄硬是哄了好久才给她哄睡。”

谢锡哮蹙起眉:“许是想她娘了。”

胡葚哽咽着,这孩子哪里是想娘了,她就在她身边,可她还是一哭起来就没完。

但下一瞬,谢锡哮淡然开口:“把她给卓丽送回去。”

“别!”

胡葚吓得赶忙出声,却在被他不解的视线看过来时心上一慌,只得赶忙找借口:“外面不是还乱着吗?这时候抱过去会有危险的。”

“那你当如何?”谢锡哮唇动了动,似是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开口,“喂了吗?”

“我睡前就喂过了,她应当是被你吓到了才起来闹觉。”

谢锡哮觉得这是往他身上泼脏水,再次沉声重复:“我都没碰她。”

“我来哄罢。”

胡葚试着动了动,可一动起来身上就疼的不行,头刚离开枕头,上身都没能离开床褥就她疼得倒吸气,又跌躺回去。

孩子哭,她抿着唇也跟着哭:“怎么这么疼啊。”

她双眸含泪望向他,整个人可怜极了,语气满是无力与绝望:“我身上好疼,怎么办啊,谢锡哮。”

轻软虚弱的语调入耳,谢锡哮被她唤得睫羽轻颤,偏头避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