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回:“不是说素昧平生么,哪来那么多你以为。”
这人实力不弱,不是很好对付。
楼观对他的身份也一无所知,总不能贸然下手。
可是威胁他看起来不是很管用,楼观决定用点别的法子。
他左手掌心里握着的另一根刺针被他掩在宽袖之下,他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刺针尾部的竹叶图案,针尖的蛊毒随即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他是蛊师,有一万种方法撬开他的嘴。
针尖的蛊毒丝丝缕缕地渗下来,随着灵法的痕迹牵连成一条极细的线。
眼前人果然敏锐地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楼观被袖子遮掩着的左手上。
下一刻,那人抬了抬右手,楼观收敛了刺针的针尖,细线的走势在他的袖下绕出个圈,顺着那人抬手的动作去缠他的手腕。
然而他的线还没碰到那人,楼观忽然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遮面一松。
那人的手腕被蛊线缠了个结实,他明明发现了,却仿佛意不在此,只是偷偷挑开了楼观的遮面,看着楼观摘去遮掩后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出尘的脸,鼻梁英挺,眉目舒朗,右脸脸颊上有一颗小痣。
他的一双眼睛看人本就有些冷淡,此刻得见全貌,混上眸子里的一点惊讶,竟显得更加冷冽了。
楼观没想到他会这样出手,左手用蛊线捆着他的手腕朝前一拉,右手握着刺针向后压去。
那人被迫仰了仰身,同脖颈上的刺针错开。
手腕上的细线将他的皮肤割出一点血痕,同紫色的毒混在一起。
“应淮。”楼观听见他仰着头道,“楼观,我叫应淮。”
他明明是在答楼观刚刚的问话,楼观却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没头没尾。
他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尾音放得很轻。
不像是蛊毒的催化,不像是自报家门,倒像是回答了一个很久之前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想要强调和弥补什么似的。
不过这种荒诞的想法很快就被楼观抛在脑后了。
因为这个被他拴着的人自己抬起了右手,将那根蛊线绷得很直,指着那线说了句:“真的。”
然后他顿了顿,又道:“疏月宗好像没有什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规矩吧?怎么这么急着出手?”
这人明明是笑着的,楼观却觉得他有点欠打。
明明平时也没有遮面的习惯,此时此刻他竟还会感到一丝窘迫。
这种情绪让楼观略微感到烦躁,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早知道刚刚就直接用烈性一点的蛊了。
他这样想着,听见风铃声又极轻地响了一下。
楼观这才松开右手紧握着的刺针,用蛊线把应淮往前拽了两寸:“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淮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回答道:“我的阵。”
楼观眉心微微皱了皱。
应淮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既不知道门派归属,也不知道所修之道。
可是他的实力看起来不弱,这幻阵也不像寻常修真者可以构建出来的。
“这是什么阵?”楼观问。
“忆灵阵。”
“忆灵阵?”
“嗯。大概就是说,可以看见一些记忆中的过往吧。”
楼观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重复道:“记忆中的过往?”
“嗯。”应淮道,“就像是看到别人的梦一样吧,只不过‘这场梦’里是真实发生的过去。”
真实发生的过去?
楼观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殿宇,问道:“你是要看发生在这里的过去的事?为什么?”
应淮笑了笑,说道:“你不是也觉得这里有问题么?你一个仙门弟子到这里来,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其中的异常。”
楼观的目光很轻地垂落下来,眼睫在他的眸中投下一片阴影:“所以,你是打算用忆灵阵追根溯源,去看看这里发生过什么?”
想来很多悬而未决的疑案皆是因为无法拼凑出过去的真相,若是真的能亲眼所见,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世界上竟有这般好用的阵,他闻所未闻。
应淮的目光一直落在楼观脸上,问道:“嗯。要一起去看看么?”
楼观没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其实他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应淮却从中读出了“我不相信你”五个大字。
还没等楼观说话,应淮忽然抬起了自己左边手臂。
楼观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应淮看着自己被捆住的右手,举着左手认真道:“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