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
……不是,这人有毛病?
蛊线明明被他牵在手里,他却没有一点绑了人的实感。
楼观的眸光沉了沉,把他原本的面容衬得更冷了。
“回答我几个问题。”楼观问他。
“你说。”
楼观:“为何来此?”
应淮:“受人之托。”
蛊线没有反应,应淮没有说谎。
楼观:“所为何事?”
应淮答道:“调查怨灵,超度亡魂。”
“最后一个问题。”楼观又问:“所属何派?”
应淮微微思忖了一下,答道:“我现在是个散修,没人要我。”
他语气诚恳,说得可怜。
楼观的蛊虫一直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的蛊术极好,如果这只用来做蛊线的蛊虫没有变异,那么应淮被蛊线绑上之后说的应该都是真话。
风铃声又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是结尾处恰到好处的催促。
楼观从马车上跃下,手中的丝线已经隐去了形状,只有应淮手腕一圈还泛着紫色。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楼观道:“你走前面。”
应淮手腕的伤口出了血,里面混着楼观的蛊毒,应该还算可控。
而且若是真能在阵里看到些过去才能知道的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应淮闻言,也确实很安分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在楼观三步之前。
眼前的殿宇背对着月光,投下深重的影子。
连雕梁画栋都不见,连红墙绿瓦都模糊。
唯独应淮穿着的墨色衣衫像是被月色勾勒出了一圈昏朦朦的轮廓。
在楼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片雪白的发尾上。
雪白的发尾落在黑白交叠的衣衫上并不显眼,却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应淮朝前走了两步,没有听见脚步声,便停下步子回了头。
他脸上的阴影在月影下更重了,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深邃好看:“楼观?”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喊他的名字。
楼观心头跟着一紧,抬头看向应淮的侧脸。
没有任何理由的,他抬起手掩了掩耳朵。
在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时候楼观自己都一顿,迅速偏开了目光。
他什么都没答,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明月高悬,古殿森森。
楼观看着眼前紧闭着的大门,看见应淮把纤长的手指叩在了门环之上。
“你听说过这里的传说么?”推开大门之前,应淮问了这么一句。
楼观淡声道:“你是说云瑶台的事么?”
应淮点了点头,说道:“云瑶台灭门已经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个殿宇也存在了一百二十年。”
其实楼观相信这是云瑶台时期的遗迹,他曾经听疏月宗的木宗主提起过。
只不过知道的不多,来的路上还跟车上的人打听过当地的说法。
“云瑶台的传闻繁多。”楼观故意没有明言。
“这个不太一样。”应淮说道。
楼观看着应淮覆在门上又顿住的手,淡声道:“你还怕见到什么云瑶台的冤魂么?”
应淮笑了:“怎会。”
说罢他低了低头,月光被他颀长高挑的身影掩去了大半,声音也像是被夜晚浓密的云遮翳,半开玩笑地道:“那些人哪是那么好见的。”
当时他的目光没有落处,楼观却觉得应淮偏头看了他一眼。
垂落的目光同话音一同落下来,方才一直没有动静的蛊线随之轻轻颤了颤。
楼观捏着蛊线的手指骤然一紧。
下一刻,沉重的大门被推动,透进一点月光。
第3章万灵神殿朱雀殿3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些在外面时全然听不见的声音一齐涌在了耳侧。
刚刚变声的少年哼唱着听不出调子的童谣,一声声、一声声荡在空旷的殿宇内。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大门明明又沉又重,空气里却连灰尘的味道都没有。
透过缝隙照彻下来的月光打在眼前硕大的朱雀石像上。
它通身都是灰扑扑的石头颜色,唯有一双眼睛被点上了丹漆。
楼观抬起头,看见石像上方的匾额上题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