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戴着头盔,正哼着歌,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宣阳知道他听见了,自己声音哪怕蚊子小,贝伦都能听见,所以现在是故意的。宣阳气得又捏他一下,大喊:“你聋了——!”
贝伦终于动了。
他偏了偏头,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笑意:“这么捏我,万一我手抖摔了算谁的?”
“算你的。”
宣阳又捏他一下,这回用了点劲。贝伦夸张地“嘶”了一声,车身跟着歪了一下,然后马上正回来。“别闹别闹,真摔了——”
“那你回答。”
贝伦沉默了一秒,机车稳稳地开着,风从两侧灌过去,把宣阳头发吹得凌乱。
“还用问吗?”贝伦的声音忽然轻了,“你想去哪,就去哪,你不想说,我干嘛要问?反正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
宣阳愣了一下。手还搁在贝伦腰上,没动,风呼呼地吹,又有点闷。
他把下巴搁在贝伦肩膀上,头盔抵着头盔,玻璃面罩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我梦见你变得特别坏,记不清楚,反正很讨厌,你带我看夕阳,然后……我好像把你杀了。”宣阳说得犹豫,心也有点堵,“感觉跟真的一样,贝伦,万一哪天真这样怎么办?”
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贝伦却笑了:“杀我?那你下手挺狠啊。”
宣阳没说话,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皮衣的领子。
“然后呢?”贝伦问,“我死了以后,你哭了没?”
“不知道,不记得了。”
“肯定哭了。”贝伦笃定地说,车身稳稳地拐了个弯,驶入一条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晃过他们脸上,“你从小就爱哭,摔一跤哭,被老师两句也哭,我和郁衍打架,你能哭个昏天暗地,要不是看你那样……”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带了点感慨:“要不是看你那样,我和死人脸肯定得死一个。我们两个你都舍不得,都这么舍不得了,你还要杀我,肯定会哭。”
宣阳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梦里那会儿,他记得自己心很疼,好像真哭了。
“那在梦里,我坏成什么样了?”贝伦好奇地问。
“很坏。”宣阳仔细回忆了下,闷声说,“杀人,放火,炸楼,还骗我。”
“嚯。”贝伦吹了声口哨,“挺牛逼啊。”
宣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头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贝伦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机车跟着歪了歪,又正回来。
“谋杀亲夫啊你!”
“叫你嘴贱。”
贝伦笑得更大声了,笑声裹在风里飘出去,一路飘远。笑完了,他忽然安静下来,车速也慢了一点,慢到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跟着减了速,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宣阳。”贝伦叫他名字,声音忽然正经了。
“嗯?”
“梦是反的。”贝伦又说:“再说了,你要真杀我,那肯定是活该。”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我自己什么尿性。”
贝伦耸了耸肩,歪头撞了宣阳脑袋一下,“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干出什么坏事都不奇怪,你要真到那份上杀我,那我一定摊开手让你杀。杀了我,你肯定就永远忘不掉我,下辈子我还找你。”
宣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谁要你下辈子还来找我”、“你这种疯子,死了算了”,但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
他最终唤了声:“贝伦。”
“嗯?”
“这辈子别干坏事了。”
贝伦笑了,声音像在哄小孩:“行,这辈子我就干一件坏事。”
“什么?”
“缠着你。”
宣阳无语,摇了摇头,目光又看向后视镜。
那辆黑车还在跟着。
到达海边的时,已是上午十点,西海滨有一条著名文艺街,此时旅客已经多了起来。贝伦将机车停好,先一步去网红店买宣阳爱喝的饮料。
宣阳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在原地等着。
suv就停在旁边,郁衍关上车门,将一柄遮阳伞打开,走到宣阳旁边。
阴影顺势挡住了炽烈光线,宣阳抬起头,逆光模糊了郁衍的眼神,但宣阳知道,对方目光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