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泥土地上开出了花,浸红一片。
宣阳脸色也白了,胸口剧烈起伏着,震惊之中眼里迅速染上一层怒火,“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以死相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作!”
“我没别的办法了。”郁衍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浮现出红意。
从一开始,他就清醒的知道看,光靠不睡觉盯着没用。
他不想用王兽做筹码,威胁奥古丁和佩斯帮他,更不想再用强硬的手段对待宣阳,所以他只剩下这一个办法,赌宣阳心里还有他。
药物反噬加上严重失血,已经让郁衍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他蓦地将匕首抽出来,递向宣阳,“捅吧,把我捅到再也爬不起来,再走,不然我控制不住,会像个怪物一样,一直跟着你。”
鲜血如泉涌出,溅落在宣阳的衣摆上。
宣阳死死盯着那把递到面前的匕首,忽然觉得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极度的愤怒、震惊、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让他想吐。
他猛地一扬手。
哐当一声,匕首落在血泊里。
宣阳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步子很快,推开院门,径直朝着通往山下的那条道走,郁衍看着他,胸口的血还在流,然后他捡起匕首,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宣阳没有回头。
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草坡上的风信子不停摇曳。
宣阳越走越快,细碎的石子被踩着咔咔响。
扑通——!
后方突然一声闷响,宣阳脚步一顿,又走出几步,然后停下。
他回头去看。
和风还在吹着,郁衍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一只手还往前伸着,五指微微蜷曲,抠进泥土,试图撑起身体。
地上沿路都有血,在美好的晴日里格外刺眼。
宣阳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看着那个人在地上爬,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弄脏了他的衣服,弄脏了他的脸。
他从没见过郁衍这么狼狈。
他想到小时候的郁衍,那个不言不语弹钢琴的孤僻男孩,想到那件任何时候都不染纤尘的风衣,想到他们纠缠了一辈子,这个偏执狂还是不愿放手。
恨累了,爱淡了,但从五岁起就深入骨髓的羁绊还在,如同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在血液里叫嚣。
郁衍还在挣扎地往前爬,手指扣着地面,指甲里全是泥土和碎草。他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可他知道方向在那里,他就是要往前。
他早就沦为了一台只为宣阳运转的机器,哪怕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也想学会放手,学会无私与尊重,但学不会,一想到宣阳将永远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的心脏就会像被生生撕裂,生命失去任何意义。
只有死了才能解脱,荒谬的是,他死不了。
想到这里,郁衍扯了扯沾着泥污的嘴角,握了握匕首,想再捅自己一刀。
他该放宣阳走的,这才是正确的,理智的选择。
但他做不到,也并不认可。
之前他做了那么多次“正确”的选择,结果呢?每一次的“正确”,都将宣阳推向了更深的不幸与绝望。
无数时候他都在想着宣阳的那句质问——正确,一定就是对的吗?
时至今日,许多事他仍然无法确定。
比如当初他没有那么多顾忌,义无反顾地和宣阳在一起,把宣阳留在真理大厦,故事结局会不会更好?比如此刻,如果放手了,宣阳是否会过得更幸福,他们此生是否还有重逢的可能?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旦宣阳消失,他将生不如死,宣阳是他的命,他的灵魂,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到极致的怪物,他就是要宣阳,不择手段,至死方休。
就在意识涣散之际,一双沾着泥土的短靴突然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
紧接着,郁衍就翻过来,一双冷漠的绿瞳映入眼帘。
“你赢了。”
宣阳蹲在面前,眼神冷得要结冰,“郁衍,你让我感到恶心,想吐,但你赢了。”
说完,宣阳夺过匕首,扔到一边,双手穿过腋下,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抱起来。
霎时,郁衍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了宣阳身上。
宣阳咬着牙,半拖半架着把他往回带,地上被拖出一地血痕。
回到木屋,宣阳把郁衍扔到地板上,翻出佩斯留下的医药箱。由于捅的是心脏位置,哪怕“火种”有变态的自愈能力,恢复起来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