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一段走马灯……
“愣在门口干嘛,这大冷天儿的,还不快进来!”
秦玉凤的声音。
裴琳琅被一只手拖进去。
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心脏跳得可怕,跳得厉害。
也许那时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毕竟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三个四个呢,就太造作了,世上绝没有这样的事情。
可她的脑筋还没拐过弯来,只是本能感到害怕。
直到……
秦玉凤仍拉扯着她,问她这一整天都去哪儿了,说岑衔月急得满世界找她,说她怎么一天到晚没个安生的时候,一壁喊了伙计赶紧去把岑衔月叫来。
这厢伙计方出门,只见岑衔月迎面而来。
秦玉凤喜出望外,一把将裴琳琅带上来,说,衔月你赶紧看看,这是不是你那个宝贝的妹妹,没丢吧。
也是这一下子太唐突,也是裴琳琅自个儿魂不守舍,总之,被她抱在怀中的盒子摔在了地上,魔方滚出来,成了两半。
魔方正中间那个零件复杂而精巧,用高硬度的白坚木雕刻而成。
为了生活,为了未来,为了钱,匠人一笔一画都用心,终于雕刻完成,她按照习惯在角落里刻上自己的名字。
裴琳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是两年前的故事
第42章云端月
冬天。
还是冬天。
这个冬天长得像是无法结束一样。
裴琳琅蹲在墙角望天,她十五岁了,不知道第几次被母亲赶出家门。
说来也是气人,她读书成绩不好,待在书院被先生嫌弃,回到家里被岑家老爷嫌弃。
今儿个更倒霉,她姐岑衔月在诗会上大出风头,她却在诗会上出了好大一个丑,气得先生又跟岑老爷说她坏话了,说她不是读书的料子,何必为她浪费那一份的束馐,就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岑家老爷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不论心里怎么想的,说出口总要体面。于是笑着说无妨,说小小一个她也不是供不起,也不说她的这个读书机会是岑衔月为她争取的。
岑老爷这资深的老儒生哪里丢过这样的脸,扯着她的衣领回到家,就把她往她娘的面前摔,说看看你养的这个杂种,猪脑子,尽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她娘也爱那一套假把式,当面护她说将来干别的就是了,饿不死就好,那么瘦的孩子打什么呢。等老爷走了,她娘也变了脸,将她手里的筷子扯去一摔,掷在地上,“吃吃吃!就知道吃!”
嫁进来这些年,她娘的处境一直不好,她是长得好看,可带着一个拖油瓶,未免难堪了些,加之岑夫人的为难,如今年纪也上来,肚子毫无所出,就更加可怜。
这份可怜表现在方方面面,别的不说,就单说她的脸好了,眼眶凹陷,颧骨高凸,肌肤从里到外透着灰,是一张彻头彻尾可怜人的脸。
算了,这些暂且不提,总之裴琳琅是被她这个可怜的母亲给打了一顿,拿着扫帚往她的身上抽,骂她蠢物,野杂种,没用的东西,早知当初就该淹死你!也好过将来饿死街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好在裴琳琅身手矫健,东蹿西躲,终于逃到门外,“我才不会饿死街头,我姐会养着我的,她那样会读书,将来是要做长公主的门客当女官儿的!”
她娘喘着气,说了一句什么,竟然狠着心把门给关上了。
饭吃一半还不算饿,可天冷,年刚结束,要人命的早春冻得人瑟瑟发抖。
十五年了,裴琳琅至今也没能习惯北方的冬天,她上辈子生活在南方,现代的城市,就算没有空调也还挨得过去,可北方的冬天是真的能活活把人冻死的。
实在受不了了,裴琳琅感觉自己的四肢都逐渐失去了温度,只能抱着手臂去找她姐岑衔月。
过了洞门,上了游廊,一直往前走就是前院。
她个子小,专挑黑暗的角落慢慢走,躲过了好几波的丫鬟小厮,终于来到正房那一整片的光下面。
偌大的岑府是一个小世界,前院正房是这个世界最为温暖富贵的地方,她贴着墙,温暖的气息便顺着门帘的缝隙往她冻僵的脸上吹。
裴琳琅惬意地眯起了眸子,片刻,她含了含手指,往格扇窗上戳了一个洞。
越过洞往里看,她们一家子正在其乐融融围坐吃饭。
裴琳琅一向觉得岑攫星不好看,如今越长大竟然越发不好看,和岑衔月坐在一起尤其显得可悲,那张脸太普通了,就算金银首饰堆满头也没用。
裴琳琅嗤了一声,转去看岑衔月。
她的姐姐岑衔月从小就是仙女,个子细细长长,匀称婀娜,她十九了,大人的模样,低着脸,别具风情,可她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点了头应着岑夫人说的话,闷闷的。
裴琳琅和岑衔月有着一个暗号,在门上敲两下轻两下重再两下轻,岑衔月听见就该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