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chapter12悄然观察?
自那次短暂却仿佛撬开了什么缝隙的谈话后,萧景琰便觉心头落了一粒种子,悄然生了根。
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个扎根在西苑、活得过分招摇的身影。
这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冰冷审视、唯恐她再生事端的监视。
萧景琰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眼神却穿过半开的轩窗,落在西苑的方向。
一种纯粹的好奇心,带着探究的微痒,在她素来沉静的思绪里弥漫开来。
她想知道,那副金光闪闪、写满了「京城第一纨绔」的皮囊之下,究竟包裹着怎样一副筋骨,藏着怎样一副真容?
清晨的日光爬上檐角,公主府早已井然有序地运转。
萧景琰处理完手头几件紧要事务,步出书斋透气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西苑。
她瞧见谢知非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做派。
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从房里晃出来,睡眼惺忪,一头墨发随意用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带着晨起的慵懒。
接下来的画面,但是让萧景琰意外。
那被全京城诟病「不学无术」的主儿,竟没有立刻呼朋引伴去寻些鸡飞狗跳的乐子。
她只是伸了个极其夸张、仿佛要把骨头都抻开的懒腰,然后……
慢悠悠地踱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歪进了那张铺着软垫的藤编躺椅里。
谢知非顺手从旁边小几上捞起一本厚厚的册子,萧景琰眼力极好,认出那是市井间最流行的话本传奇。
少女屈起一条腿,书册搁在膝头,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初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槐叶,在她身上筛下细碎跳跃的金斑。
她看得极其投入,眉心时而微蹙,时而又舒展开来。
纤长的食指无意识地、带着某种规律,轻轻敲击着躺椅光滑的扶手。
那双平日里总盛满了戏谑与玩闹的桃花眼,此刻却沉淀着专注的光,仿佛在凝视的不是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而是隐藏着惊世秘密的古老卷轴。
更令萧景琰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是,谢知非嫣红的唇角偶尔会因书中的情节而极其细微地向上牵起。
那弧度极浅,转瞬即逝,却与她平日里刻意夸张的笑容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玩味和……近乎智慧的沉静。
这神态,绝非一个草包该有的模样。
倒像一个胸有丘壑的弈者,在棋盘边上,解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有趣谜题。
萧景琰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倚着漆红的廊柱,将这画面尽收眼底。
晌午,公主府负责采买的下人们在前院因一笔账目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高。
吵吵嚷嚷直冲云霄,管事被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一时也难以决断这糊涂账。
恰在此时,一阵轻飘飘、拖着调子的抱怨传了过来:“哎哟喂——吵什么吵?爷刚做的美梦,梦里头满汉全席刚要动筷子,就被你们这群聒噪的鹩哥儿给惊飞了!”
只见谢知非打着哈欠,一副被扰了清梦的不爽模样,慢悠悠地晃荡过来,目标显然是厨房方向找吃的。
她眉头蹙着,饱满的唇瓣微微嘟起,写满了「本大爷很不高兴」。
她走到人群外围,大概是被吵得实在心烦,也不管合不合规矩,吊儿郎当地就挤了进去。
管事正焦头烂额,见她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和警惕——这位祖宗别是来添乱的吧?
谢知非却看也没看他,目光落在争执双方手上那本翻得卷边儿的账本上,随手就抽了过来。
“啧,吵了半天就为这破玩意儿?”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眼前不是账本而是什么腌臜物。
她漫不经心地用两根手指捻着纸页,哗啦啦地翻着,那姿态,活像纨绔子弟在掂量新买的扇面够不够风雅。
萧景琰闻声从侧廊走近,恰好停在几步外的海棠花树下,身影半隐在花影里。
她看着谢知非那副惯常的、能把人气死的惫懒模样,秀美的眉宇间刚浮起一丝不悦,正要出声制止她的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