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姝轻轻「呵」了一声,指尖虚虚点向她:“外间?让明日来收拾的宫人瞧见,新科状元、当朝驸马,大婚之夜竟蜷在冷榻之上?
你是想叫全京城都知道,本宫这新婚夫君,连洞房的门都进不得?
还是想叫父皇以为,本宫是如何的……不容于人?”
她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却字字砸在胡清晏最致命的软肋上。
胡清晏脸色煞白,慌乱地摇头:“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只是……只是唯恐亵渎殿下凤仪!臣……”
金玉姝向前一步,仰起脸看她,湿润的发梢几乎要蹭到胡清晏紧绷的下颌:“亵渎?”
你我拜过天地,饮过合卺,名正言顺,琴瑟和鸣乃是伦常。还是说……”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死死攥紧的拳:“驸马心中,并未将玉姝当作妻子看待?”
「玉姝」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委屈,砸得胡清晏心口一颤,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胡清晏嘴唇哆嗦着:“臣……臣岂敢……殿下自然是臣的……妻……只是……”
金玉姝忽地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她状元袍领口的盘扣:“这衣裳看着都沉,我替你解开?”
胡清晏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后退一大步,后背几乎撞上床柱:“不敢劳动殿下!臣……臣自己来!”
金玉姝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笑意更深:“好呀。那本宫等你。”
她自顾自走到床榻里侧,优雅地掀开锦被一角,侧身躺下,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僵立在屏风旁的人:
“只是,这床……驸马总是要上的。莫非,真要本宫去请父皇的旨意,你才肯依?”
胡清晏被这话逼得毫无退路,手指颤抖得几乎解不开那繁复的衣扣。
磨蹭了许久,才终于褪去外袍,只着一身雪白中衣,像是赴刑场一般,僵硬地挪到床边。
金玉姝往里让了让,拍了拍外侧的空位:“上来。放心,本宫又非洪水猛兽。”
胡清晏几乎是贴着床边躺下,身体绷得如同一块石板,直挺挺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紧紧闭上眼睛。
身旁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带着暖意的馨香幽幽传来。
忽然,一抹微凉细腻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紧攥的拳头。
金玉姝声音极低,带着气音,呵气如兰:“手攥得这样紧……是怕,还是冷?”
胡清晏浑身剧颤,猛地将手缩回身前,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胡清晏声音发虚:“臣……不冷!”
金玉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呵……罢了。歇吧。”
她似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去了。
胡清晏却丝毫不敢放松。
身旁之人的每一次细微呼吸,锦被下传来的轻微动静,以及那无孔不入的淡淡香气,都无比清晰地放大在她所有的感知里,折磨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一动不动,僵直地望着帐顶模糊的鸳鸯戏水图,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四肢都已发麻,以为公主早已熟睡。
金玉姝忽然又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柔软,模糊不清:“清晏……”
胡清晏吓得一个激灵:“臣在。”
金玉姝沉默了片刻,像是梦呓般低语:“西山下雨那天……谢谢你……”
话音落下,身后便只剩下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仿佛方才只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
胡清晏却骤然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心底某个被重重恐惧冰封的角落,被这突如其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咔嚓」一声,敲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一股酸涩而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冲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红烛静静燃烧,流下灼热的泪。
长夜漫漫啊……
第6章
天光微熹,透过茜纱窗棂,柔和地洒满寝殿。
胡清晏是在一种极度僵硬和四肢酸麻的状态中醒来的。
她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色将明才抵不住疲惫浅浅睡去。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首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的、清雅而熟悉的馨香,比昨夜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