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清晏喉头滚动了一下,立刻起身:“臣惶恐。臣才疏学浅,蒙陛下与殿下不弃,实乃万幸,定当恪守礼规,绝不敢有负圣恩。”
“哦?”金玉姝轻笑,抬手虚虚一按,示意她坐下。
“本宫听闻,胡状元在金銮殿上面圣时,可是从容不迫,对答如流。怎么到了本宫这里,倒显得……这般拘谨了?”
她倾身向前少许,带着淡淡馨香:“莫非,本宫比父皇,更令你害怕?”
胡清晏呼吸一滞,几乎要从绣墩上弹起来:“臣不敢!陛下天威浩荡,臣自是敬畏。殿下……殿下风仪万千,臣是……是心生敬慕,故而……故而……”
“故而连看都不敢看本宫一眼?”金玉姝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似有几分不满,“还是说,胡状元对这桩婚事,心中仍有不愿?”
“臣万万不敢!”胡清晏猛地抬头,撞入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又慌忙避开,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能尚公主,是臣几世修来的福分!臣只是……只是自觉鄙陋,唯恐配不上殿下珠玉,日夜难安,绝非不愿!”
看着她急得眼角都微微泛红,金玉姝心下微软,也不再逼她太甚。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说起来……”她语气状似随意,“去岁春,西山杏花开得正好。”
本宫听闻,有一赶考的书生,在那救下了一位扭伤脚的官家小姐,细心照料,颇为周到。
倒是……一段佳话。”
胡清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微微发白。
“殿下……如何得知此事?”她声音干涩。
金玉姝眸光微闪,放下茶盏,取过一方素净的丝帕,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擦拭那点水渍。
指尖相触,温热细腻的触感传来,胡清晏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那看似轻柔的力道稳稳握住。
“机缘巧合罢了。”金玉姝垂着眼,动作轻柔,语气却不容回避。
“本宫只是觉得,那书生倒与胡状元有几分相似。都是这般……乐于助人,又谦逊得紧。救了人,却生怕别人报答似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望入胡清晏惊慌的眼底:“胡状元说,是不是?”
胡清晏只觉得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看穿,手背上被擦拭的地方更是烫得惊人。
她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公主为何独独提起此事?
是试探?还是警告?
“臣……臣……”她唇瓣翕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见她吓得厉害,金玉姝见好就收。她松开手,将那方沾了茶渍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折好,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物什。
“本宫不过是随口一提,瞧你紧张的。”她语气恢复温和,“今日请你来,主要是让司礼宫女与你分说大婚那日的仪程。你且仔细听着,莫要出了差错。”
胡清晏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是,臣定当谨记。”
金玉姝微微颔首,唤来候在一旁的女官。
看着胡清晏强自镇定地听着女官讲解,那侧脸线条紧绷,长睫不住轻颤,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待女官交代完毕,胡清晏躬身告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行至殿门,身后却传来那人清越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入她耳中。
“胡状元。”
胡清晏脚步一顿,僵硬地回身。
珠帘后,金玉姝的身影影影绰绰,唯有一双眸子清亮逼人,含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
“好好准备。”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本宫……很是期待大婚之礼。”
第5章
大红的龙凤喜烛噼啪作响,将满室映照得暖融暧昧。
胡清晏僵硬地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繁重的状元袍服像是烙红的铁箍,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合卺酒的甜香与浓郁的熏香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眩晕的网。
细微的脚步声伴着清雅的沐浴后的花香靠近。
金玉姝已卸去沉重的凤冠霞帔,只着一身正红色云纹软绸寝衣,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如玉,唇色嫣然。
她眸中含着一汪清浅的笑意,缓步走到胡清晏面前。
金玉姝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慵懒撩人:“驸马爷……这是打算守着这龙凤花烛,坐上一夜?”
胡清晏像是被火燎到,猛地弹起身,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胡清晏声音紧绷得发颤:“殿……殿下!臣……臣去外间……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