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栋?”应鸾那边似有风声,“我来看看你。”
“……”
应鸾是坐酒店内部观光车来的,据说他还刻意叫司机别抄近路,松弛地看了一路的山景。
姜灼楚等在庭院门外,应鸾下车,一摘墨镜,忽然笑了。
“怎么了?“姜灼楚有些莫名。
“想起前天晚上,在我家门口,我也是这么等你的。“应鸾伸了个懒腰,走进去,“物非人亦非啊。”
“……”
“喝点什么?”姜灼楚请应鸾在会客厅坐下。应鸾正盯着屏风,上面是中式山水画,寥寥几笔足见开阔高远,江山万里。
“咖啡和茶都行。”
“下午天气不错,你不想去山道上走走吗?”应鸾问,“或者在附近湖面转转。”
姜灼楚浅笑了下。他用咖啡机做了两杯冰拿铁,递了一杯给应鸾,开门见山道。
“你来找我,没事要谈吗?”
应鸾又笑了。他端着咖啡杯,放着椅子不坐,走到窗前地台前坐下,“我看了你写的人物小传。”
姜灼楚拿起镊子,夹了两块糖扔进自己的咖啡里,没吭声。
应鸾抿了口拿铁,回味悠长地啧了一声,“我敢说,你是每个编剧都想要的那种演员。”
“你的老师是谁?”
姜灼楚转过身,走到屏风前,在椅子上坐下,和应鸾之间隔着一条不宽的走道。
“侯编么?”应鸾问。
事实上,从来没有人问过姜灼楚这个问题。
姜灼楚甚至也没想到会有人问。
人们的好奇心很多,又很少,只要他好用就行了,谁管他为什么好用。
大部分人的眼力也没这么一针见血。
见姜灼楚似有迟疑,应鸾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不对劲。他打圆场地笑了笑,“随口一问,我也不是要偷师。”
“是我妈妈。“姜灼楚放下冰拿铁,平静道。
应鸾愣了下,眨眨眼,这显然是他未曾想到的一种可能。
“你母亲是演员吗?”他神色变得认真。
“算是吧。“姜灼楚说,“不过,你应该没听说过她的名字,她没演过几部戏。“
多的不必再说,应鸾能猜到,也不会再问。
两人沉默地各自喝完一杯冰拿铁。
饮品是非常重要的,它会让安静显得不那么尴尬和无所事事。
“你还想回《班门弄斧》吗。“应鸾先放下杯子,眼神耐人寻味。
“你可以进我的团队,这个梁空管不着。“
当选择真正降临时,人才会看清自己。
倘若姜灼楚回到《班门弄斧》,那仇牧戈呢?
就这部电影而言,仇牧戈比他还是要重要些。
而且,姜灼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愿意跟梁空彻底撕破脸了。
生气归生气,他现在并不想离开梁空。
“不用了,”姜灼楚举了下空空的咖啡杯,里面只剩咖啡渍和冰块儿,“但还是谢谢你。”
应鸾努了下嘴,有些惋惜,倒不算太意外。
他没再劝说,轻笑一声道,“不客气。”
“我会让他们在片尾致谢加上你的名字。”
应鸾在晚餐前离开,上山时坐的是观光车,下山时他要坐缆车。
姜灼楚送他一起下去,这个角度的孤山岛与澜湖,他也是第一次见。
今天拂晓不见日出,日落倒是格外浓烈。
整座石山,连同数不尽的洞窟、植被和高低错落的建筑,笼罩在柔和的、暖橙色的天空之下。
脚下深万丈,高空往下俯瞰,人能异常清晰地察觉自己在天地之间的渺小。
却又并不微不足道。
落日熔金,洒在广阔壮丽的澜湖上。远方高楼亮灯了,高架上的星星点点变得密集,世界就是由这样的“微不足道”构成的。
缆车搭乘处离码头不远,能闻见湖水清新的腥味儿。
应鸾走到上游艇的楼梯前,又回过头来,笑着道,“如果哪天你真的回来演戏,希望我能给你写个剧本!“
夕阳正盛,风也不小,人背着光几乎只剩剪影,说话也要扯着嗓子,像在隔空呐喊。
姜灼楚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可是这句话在此刻是真的。即使它不能实现,也是有意义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姜灼楚也笑了下,他耳畔的银色羽毛反着光,熠熠生辉,整张脸白得精致,犹如瓷器,“我希望那是一个与我本人毫无关系的故事。”
归途日渐西沉。
没有太阳照亮枝叶,山间树林在暮色中摸黑低吼着。
山道只剩下街灯,吊在仿梧桐树的灯杆上。
从观光车上下来,越过庭院,姜灼楚看见一片夜色中,屋里已然亮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