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枫把干净的碗摞到一边晾干,又把橡胶手套摘下来随意搭在挂钩上,最后洗了一遍手,然后牵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时间还早。”薄枫想了想,又说,“听一会儿轻音乐,然后我念书给你听,好不好?”
程以津跟在后面,红绳拖到地板上,发出呲啦呲啦的摩擦声,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只被薄枫饲养在家里的小狗,主人说什么都该听从的。
程以津于是轻声回复:“好的。”
“坐下吧。”
薄枫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坐好,又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膝盖上,接着把pad移到他膝盖上问他:“想听什么音乐?”
“听、听什么都好。”
“好吧。”薄枫低着头在歌单里找,最后指了一首英文歌,问道,“这个怎么样?可以吗?”
程以津没仔细看,象征性地瞟了一眼,然后就应声:“嗯。好。”
轻柔舒缓的旋律慢慢响起,流淌进程以津的耳朵里,他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些,然后又见薄枫拿了一本散文集,语调温柔地念给他听。
他选的文字太过深入人心,程以津莫名其妙地眼眶湿起来,心脏一抽一抽地无法控制。
薄枫一直为他读到晚上九点,念完了大半本才终于把书合上。
“时间差不多了。我替你洗澡,然后睡觉吧。”
程以津听见这两个字,开始紧张起来,低声说:“不、不用洗了吧。”
薄枫握住他的双手轻声劝解:“要洗一下,身子冷,洗完澡会热一些。好吗?”
“嗯。好。”
程以津被带着到淋浴间,默默站着等薄枫开浴霸,试水温,直到他转过身来。
“可以替你脱衣服吗?”
程以津咽了咽口水,赤身裸体会让他感觉尴尬,但是薄枫想要脱也没什么不行。
“可以的。”
薄枫慢慢解开他衣服,一点点把他身上的衣物都除干净了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又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下来,然后牵着他的手站进淋浴房。
程以津垂着眼默默站在那儿,感受到薄枫的目光由上及下一点点地从他身上滑过,觉得自己像一个物品那样被他观赏。
“瘦了很多。”
他小心地抬起眼去看,从薄枫的眼里窥见一丝怜惜,有点不解地后退了半步。
“别退。”
手腕被握住,那条连在他们之间的红绳因这动作而摇晃了两下。
薄枫开了花洒,慢慢打湿程以津的身体,温热的水流从肩头淌过,室内白色的雾气蒸腾起来,让他觉得浑身生暖。
程以津在一片朦胧中才敢直视薄枫的脸庞,热热的水汽像是把心脏也捂暖了,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如同六年前那般,对薄枫一眼心动,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转过去吧。我替你洗后背。”
程以津慢慢转过身去,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接着他听见薄枫在他后背出声。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时候吗?”
程以津神情微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以前,但还是答道:“在培戏的路演上。”
“不是。”薄枫轻轻地笑,又说,“十五岁那年,我想去繁星娱乐讨个公道,于是一个人偷偷飞到培宁,但他们不让我进,我在门口蹲了一整天,什么也没蹲到,最后看见你从里面出来。”
程以津一颗心沉下去,水汽打湿了睫毛,垂眼时几乎看不清一切。
“所以你就很讨厌我了。”
“嗯。那个时候是不太喜欢。”
他听见薄枫终于承认讨厌他,手指掐紧掌心,想到,果然是这样的,薄枫非常讨厌他。
“后来有机会和你见面,我们一起拍戏,朝夕相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觉得,你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程以津胸膛微微起伏了下,忽地抬起眼睛。
“你这么热情,勇敢,又真诚。不应该会做那样的事。”
“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好像很难说清楚。但是我一直都记得,你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在你家,你捧着一束香槟玫瑰向我告白,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无比心动。”
程以津呼吸急促起来,手心撑住墙壁,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到湿漉漉的地面上,顺着水流一起淌走。
六年前那些美好的记忆他只敢一个人在黑夜里默默咀嚼。他已经知道薄枫讨厌他,接近他从来都抱有目的,但明知道是假的,他也要反复从中咂摸出一点甜来。
当初在得知真相之后,他不是没想象过,自己当时那些热烈的示爱,薄枫实际会在心里怎样取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