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瞻把手机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行晖,麻烦你大老远白跑一趟了。这样,我先带人去合兴找,等有消息了,再联系你帮忙一起过去看病。”
“行。”
程以津打了车先去小学后门的那个湖边绕了一圈,蹲在一旁把石子投进湖水里,石子打着旋从水面飘过,惊动了一旁的野鸭子。
直到夕阳西下,他觉得浑身疲惫没有力气,便拿出手机找了下原先那栋老房子的地址。
离得不算远,可以步行过去。
他一路上走得很慢,等望见那栋熟悉的建筑,已经过了晚饭时分。
记得六年前刚离开培宁的时候,就是住在这栋姥姥留下的房子里,随后他便在这里暗无天日地度过了两年时光。到现在,已经有四年多没回来了。
老式楼梯已经掉了漆,手一扶上去,木头渣子便簌簌地滚到脚边。
程以津慢吞吞地行至三楼,然后从门口装牛奶的箱子里摸索出那把钥匙,把门打开了。
灯怎么亮着?
程以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又转身想逃。
“别走。”
秦瞻再次收到薄枫的消息,已经是一周以后。
彼时他已经和许明锐方文洛在合兴火急火燎地找了四五天,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感到喜出望外。
方文洛凑过来看,急忙问:“怎么说怎么说?”
“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拜托我带医生上门去给以津看病。”
方文洛紧绷的神经终于暂时松懈下来,没好气地说了句:“算他还有点良心!”
许明锐抱着臂沉吟片刻,说道:“长期这样还是不行。他也得接受治疗。”
方文洛皱了皱眉,质问道:“你什么意思?程以津治病就不重要吗?”
“不是。我哪句话说不给程以津治病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这种人都是一丘之貉!现在开始装好人了,之前伤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许明锐听得烦,打断道:“我的意思是他们必须要分开,你借题发挥有完没完?”
方文洛一拍桌子站起来,气道:“谁借题发挥了?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好啊,我巴不得薄枫离程以津远点,谁稀罕他那点假情假意!”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秦瞻赶紧劝解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家都是为他们好。”
秦瞻想了想,又说道:“明锐说的有理,他们确实得分开一段时间。这样吧,趁着这次带周医生上门,我会观察下他们的情况。之后也会多上门几次,慢慢放松薄枫的警惕。到时我们再里应外合把以津带走。”
几人最终达成一致,便决定按照这个方案进行。
秦瞻带周行晖上门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三四天,周行晖虽是他朋友,却也是他们医院的王牌医师,难得才抽出时间赶过来。
开门的时候,薄枫和程以津双双站在门口迎他们,秦瞻心里漫上一丝怪异的情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等坐到了沙发上,周行晖温和地笑了下,提出让薄枫暂时到别的房间回避下。
“不用了。我需要坐在他旁边。”
秦瞻见状站起来劝他:“薄枫,只是做个谈话诊断,很快的。你要不先……”
薄枫眼神冷淡地看他,没回应。
秦瞻只能又坐回原处,同周行晖低声解释了几句。
“好吧。”周行晖拿出本子和笔,开始对程以津提问,“最近有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程以津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最近睡眠怎么样?食欲怎么样?”
“挺、挺好的。”程以津心虚地回。
但薄枫忽然在他身边出声:“不太好。他夜里会醒。食欲也不太好,早午晚加起来只有一顿饭的食量。”
周行晖记到一半,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片刻,问程以津:“他说得对吗?”
程以津只好应了声:“嗯。”
随即程以津又开始感到丧气。他压根就不想看医生,更不想认真回答问题。可是薄枫坐在他身边,他没办法撒谎。
这些天,薄枫24小时看着他,几乎知道他的一切。
常规的问题问了五分钟,周行晖便进一步提起:“会再次产生自杀的念头吗?”
程以津感到被十指紧扣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一次,便垂下了眼,沉默了。
周行晖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叹了口气,然后把本子收了起来,说:“先不谈话了。做个量表吧。我听秦瞻说你以前有病史,应该知道什么是量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