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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2 / 2)

他想起自己僵硬的身体,沉默着掩饰自己嘈杂的心跳。

钟野把粥放到床头,把他紧攥着床单的手扣出来,轻轻放在一边,刻意稍微提高了音量,“醒了?先喝点粥,你睡了好久,胃会难受。”

钟临夏视线粘在他嘴上,拼命捕捉着每一个开合的弧度。可世界是空的,没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有眼前唇瓣的翕动。

他喉结滚动,刻意放慢语速,却无法察觉自己语调带着诡异的颤动,“我不饿。”

钟野皱起眉,上前一步,高大身形带来专属于兄长的压迫感,他伸手想碰钟临夏的脸,指尖刚要触及到皮肤时,对方却猛地偏头躲开,动作里满是抗拒。

“怎么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钟临夏。

钟临夏的目光落在那只结满薄茧的手,粗糙,黝黑,宽大,上面有舒肤佳混着残留尼古丁的味道。

六年前那只手还握着画笔,清瘦的手背上青筋和血管都很漂亮,细腻的指尖推开油画颜料的时候,钟临夏总是觉得钟野的手该和他的画一样成为艺术品。

他移开落在钟野手上的视线,转过头缓缓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血,也许是耳朵,也许是眼睛,也或许是心脏。

配助听器要很多钱,追杀他的人也迟早会找到这里,他不属于这里,钟野也不该属于。

钟临夏抬头看向钟野,眼睛不知道是在流血还是在流泪,糊着他的视线睁不开眼睛。

钟野把粥又端起来,捡出里面的瓷勺,递给钟临夏。

他接过钟野手里的粥,下一秒,毫无预料地,把碗用力砸向墙角。

靠门的那边墙角爆发出巨大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如惊雷刺破长夜,把寂静的黑暗大咧咧地划出一道刺眼的裂口。

滚烫的白粥冒着热气流了满地,还有一些溅在了墙上和门板上,正迟钝、粘稠地滑落下来。

钟野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他把粥砸出去,没拦,没怕,也没管。

只是在钟临夏抬头看他的时候问他,“你在耍什么脾气?”

钟临夏目光紧盯他的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我现在就是这个脾气。”

钟野不是什么好惹的人,高中时傅慕青给他开后门,没少招人议论,钟野也没少打架,后来身上处分背得多了,流言蜚语就少了。

从那时候开始,钟临夏就知道,自己这个哥,绝非善类。

现在钟野破天荒地给他好脸,他却把碗摔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几分钟后自己的下场,估计比这个碗好不到哪去。

因为听不见钟野的语气,只能靠着口型猜,在脑子里脑补钟野恨不得把他杀了的怨恨语气。

钟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走到那摊碎碗和烂粥旁边,径直蹲下了。

钟临夏看着那个隐忍的背影,甚至开始怀疑钟野正背对着骂他。

他铁了心找茬,气冲冲走过去,却看见钟野正在用手捡地上的碎片。

“别用手啊!”

他拽住钟野捡碎片的那只手,没忍住大叫。

钟野抬起头看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碗。”

看出钟野说的是什么的时候,钟临夏愣在那里,心脏突然开始剧痛,有一点呼吸困难,有一点眼酸。

人之所以能建立文明,维持道德,其中一个原因是,人的心比其他物种更软一点。

但钟临夏觉得,更软一点的代价是,又时候还要更硬一点。

他知道有些事如果瞻前顾后,留着退路去做,就再也没机会做成了。

他拉开钟野,把对方手里的瓷片拔出来,硬着语气说话,“别捡了,我早就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