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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2 / 2)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就不能做点有用的事吗。”

直到现在,江稷回想起来时这些话依旧会清晰的在他的脑子里回旋,从来没有一点褪色的痕迹。

话就像钉子一样,钉了二十几年,痛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以为那些钉子早就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可那个人死了。

死了,不是应该什么都没有了吗?

为什么他还能听到那些训戒在这座大的过分的豪宅里回荡呢?

江稷在灵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很直,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冷淡的助理,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于是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是江家二少爷吧?”

“不是被赶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分到了不少遗产......”

“那又怎么样?最重要的股份不还是给老大了......”

江稷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他让助理在一边等着,迈步走进灵堂。

江铎正站在家属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看到江稷的瞬间,江铎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江铎对那个老者说了句什么,老者回头看了江稷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然后江铎朝江稷走过来。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可那两步像是隔了很多年。

“回来了。”江铎说。

“嗯。”

“路上累不累?”

“还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他们之间哪怕开始缓和了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寒暄的关系,一个被对比伤害的人和一个既得利益者,不是能填补的。

江铎沉默了片刻,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去上柱香吧。

江稷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遗像,看着那双永远在审视他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该来。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在了遗像前。

旁边的司仪递过来三炷香,他伸手接了,指尖触到香柱的温度,温温的,被他微冷的指尖碰到就开始变凉。

他抬起头,和相片中的死者对视。

你想见我。

我现在来了,最后一次如你所愿了。

然后呢?

你还欠我一句对不起,欠我更多更多。

可你永远不会说了,不会弥补我什么了。

你死了,你把所有的债都带进了棺材里,你以为留下一份遗嘱、分我一半遗产,就能把一切都抹平吗?

你以为这样,我就应该原谅你吗?

你以为这样,那些年受过的苦、流过的泪、无数个深夜里的绝望和崩溃,就能一笔勾销吗?

你连最后给我留下的都是麻烦,是一笔需要买断的债。

香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遗像里那张脸。

江稷闭上眼睛,把三炷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回了江铎身边。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打算再恨你了,不是原谅。

我想放下这场噩梦,放下这些没必要的情感。

我想放过自己了。

——

宾客陆续散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稷站在老宅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茶,他一口都没喝。

楼下院子里那棵树还在。

就是那棵被砍掉又新栽的树,比他小时候那棵小很多,枝干细瘦,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个孩子。

“还没睡?”

身后传来江铎的声音。

江稷没有回头:“睡不着。”

江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树。

“这棵是新栽的,”江铎说,“前一段我让人又种了一棵。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江稷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说你不用做这些的,我不会再回来了吗?他们的关系刚刚开始缓和,周围还有那么多宾客,这么说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