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一起上学
可残存的理智告周行云,他们不能真的就这么通宵。尤其是蒋昕第二天还有艰巨的训练任务,不睡根本扛不住。
于是,在彻底沉溺之前,周行云率先按下了暂停键。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便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蒋昕单薄的肩膀上,裹紧。而他自己则又随意找了件外套穿上。
虽然情绪上还有些不舍,但想起明天艰巨的训练任务,蒋昕也只是“嗯”了一声,便跟着他站了起来。
屋外雪虽小,却从刚才开始一直下个没完,所以路上也覆了层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却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扎实的,令人安心的韵律。
两个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巷子里,不再像刚才在屋内那样激动地交谈。可他们却也享受着沉默。
他们也需要这种沉默,去消化方才那场谈话的余波,让一些东西去落地生根。
后来,雪渐渐大了些,风却停了。
片片形态分明的六角雪花从深蓝天幕中悠然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很快缀了一层细密的、晶莹的白。似原本吝啬而狭窄的时光忽然慷慨宽仁,赠有情人一夜白头。
一开始,蒋昕还会孩子气地抖一抖衣领,或者跺跺脚,试图甩去周身积雪。这时,细小的雪粒便随着她的动作漫天飞花般轻盈地散去,如尘亦如霰,转瞬便了无痕迹。
后来,她索性如周行云一样,也不抖了,同他一起被白雪温柔覆盖。
从“周济堂”到“常州里”,明明只是同行了一小段路,却像一生那样长久。
再次站在这栋熟悉的,墙皮斑驳的小楼下,周行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怀念。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可记忆却依旧刀削斧凿般清晰。
初三体育中考前那段紧绷的日子,他每天天不亮就等在这里,也每天都没几个小时可睡。身体渐渐逼近极限,可那却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后来,因为种种变故,他再也无法来这里了,也自觉不配再来。即使亲手掐灭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可他也同样感受到一种极其痛苦的割裂与剥夺。
而如今,虽然依旧身处漫漫长夜中,可至少周怀民那边的问题解决了,他也终于再次拥有走向这里的勇气和资格,也终于可以延续这种久违的快乐。
于是,他望向蒋昕,主动邀约道:“我知道你很忙,训练排得非常满。我这边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斟酌着用词,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但是至少,我可以像从前一样,每天早晨来找你上学。你……愿意吗?”
蒋昕站在23号门洞前那两级矮矮的台阶上,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映着雪地的清光和周行云认真的脸庞。
随即,一种毫无保留的,巨大的喜悦像烟花般在她脸上绽开。她甚至忘了去掩饰,就这么傻笑起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眼睛也弯成月牙形状。
她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生怕他看不清楚似的,连声说了三次,声音里满是雀跃:
“愿意!愿意!愿意!”
这份直白滚烫的快乐毫无遮挡地冲向周行云,将他的心撞得又暖又软。他看着蒋昕过于灿烂的笑脸,不知怎的,他的脸就开始有点儿发热,耳根也红了一小片。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结了霜的墙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蒋昕乐了半天,终于有点琢磨过味儿来,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今天太过得意,又起外号又蹦蹦跳跳的,还……还做了那些有点不好的事,把周行云给吓到了。
于是她向前挪了一小步,低下头拽了拽他的袖子:“周行云……对不起呀,我不该给你瞎起外号,叫你‘小洋葱’的……我实在想不到,今天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也很开心你愿意对我说这些话……”
周行云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脸红感到懊恼,听她说这些话虽然心里高兴,却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别扭。于是依旧半别着脸,用平淡的语气说:“我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你想叫也没什么,本来……你不知道的,就还多着呢。”
这句本没有什么特殊意味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般投进蒋昕仍泛着涟漪的心湖。
她就这么毫无预兆,也毫无防备地想起来方才在周行云房间里发生的事,那个冲动而灼热的吻,还有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原来周行云会主动亲她,而且亲得好舒服。
原来周行云的脖子摸起来是这种感觉……
这些她以前都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了……
这些想法实在太过罪恶。蒋昕的脸“轰”的一下不受控制地彻底红透了,比周行云的还红,目光也开始躲闪,唯恐周行云猜出她在想什么。
但是这样明显,她如何能隐瞒得住。
周行云稍一思忖,便明白蒋昕此时此刻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了。
原本已经开始消散的热意再度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