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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1 / 2)

第141章

倒是着急,离太阳落山还剩半个时辰,沈风禾便被陆瑾赶去穿喜服。

明明要吃陆珩的醋,眼下倒像是不吃了似的。

陆瑾则是被孙思邈又唤去施针,王勃在外头拦着嬉闹不让沈风禾进去。

她透过一旁未遮好的窗户往里头一探,瞧见陆瑾都快被扎成只刺猬。

目之所及皮肉,皆见银针。

若无大灾大病,医者银针只入三分。

那陆瑾呢。

他一定很疼罢。

只瞥上几眼,陆瑾稍稍挥了挥手,明毅将窗户给关上,沈风禾便被郭舒云拉去挽发。

磬玉山险峻,深山除了几家猎户,只有孙思邈住。

比不得长安,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像样的喜堂都没有。几人只在孙思邈那座药庐前头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铺了块红布,算是成了。

沈风禾虽嘴上念叨着二人成日事总这样多。

但她其实一点不觉烦,她很欢喜,真的很欢喜。

好似少时婉娘忙,穗穗忙,阿兄也忙,无人与她说话。

她说给小草小花的话,眼下时时刻刻有人听了。

陆瑾会耐心听,教她字画,陆珩会笑着问那花有没有给夫人回应,若是没有,定是朵坏花。

眼下,他们的病总算要医治好。

待回长安,给婉娘和母亲带几只鹅罢,这儿的鹅可真肥。

沈风禾对着小小的铜镜,把头发绾了又拆,拆了又绾。郭舒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细细绾好。

她一点一点给她挽堕马髻,问:“沈娘子,你在紧张?”

沈风禾捧着方才选的柿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圆滚滚的柿子她还来不及尝,捧着,捏着,被她弄得有些发皱。

“也不是紧张。”

沈风禾嘀嘀咕咕,“便是有些怪,也不知陆瑾那头治得如何,不会醒不来赶不上?要不我再去瞧......”

郭舒云一把将她抓住,把最后一支簪子插好,端详着镜中的她,“怎成过一次还这般,孙真人医术好,用不着沈娘子担心,快些抿一口唇脂。”

她拿起沈风禾妆匣中的唇脂,问:“这颜色瞧着好鲜亮,是哪家胭脂铺的,回头我与四娘也买两罐。”

沈风禾把嘴凑过来,任凭她抹,眯眯一笑,“惠济堂孩子们弄的,说是禾姐姐夏日独享款。”

她抹好唇脂,又穿青色连裳。裙摆绣着新荷,系带为鹅黄,垂下来,随着动作晃动。

打扮得慢了些,推开房门已是月明星盛。沈风禾走出去时,人已经在外头候着。

他背对着她,一身红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笑得像只得了鱼儿的狸奴,定是陆珩。

许是才施针完,陆珩的面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特意收拾过。

陆瑾确实给他随意买了件红衣,但眼下一穿,还是俊俏。

这厮,想来随意穿件蓑衣,都是俊的。

沈风禾轻咳了一声,看向旁处。

“怎了,又被我色所迷了?”

陆珩走过来,笑眯眯地瞧着她,“哎呀呀,我家夫人今夜真好看。”

沈风禾别过脸,不理他。

孙思邈捋着胡子,从房里走出来,“不是早就成过亲了,怎又来一回?”

他说他怎施针完,一出门,升之正指挥着他那几个朋友挂红绸,吓他一大跳。

陆珩大大方方揽住沈风禾的肩,笑道:“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孙真人不懂,这叫情趣。”

孙思邈听罢,咂了咂嘴,一脸受不了的模样,“牙疼。”

沈风禾敛了笑意,神色郑重问:“真人,他的病......究竟如何了?”

“银针疏络,汤泉拔毒,该用的法子都用上了。”

孙思邈顿了顿,继续道:“等会儿用过饭,我再配几副丸药。你们带回长安,按时服上一月,身子大抵便能安稳下来。亏得你种的那些花草,还有带来的蜚蛭,才一点点把体内余毒清得差不多。只是往后一段时日,行房需收敛些,不可太过频繁。”

沈风禾脸一热,连连点头:“我晓得的!多谢孙真人费心。”

“情趣?”

王勃也适时出来,捏了捏挂红绸酸胀的脖子,“士绩,你这情趣可够我折腾的,瞧得我都想娶亲了。”

他上下打量着他们俩,“哎唷”一声,“从长安折腾到山里,你这人表面看病,实则情趣。”

陆珩挑眉,“怎,子安不是信里责怪我成亲不告知你,眼下不想喝这杯喜酒?”

“想,怎么不想。”

王勃笑着拱手,“来来来,祝士绩和沈娘子百年好合!”

今日的晚食为卢照邻所做,骆宾王帮他推着坐舆,瞧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眉都皱成一团。

升之竟给陆瑾做喜宴!

若是早两年这般,他定是以为他撞了邪,要找些天师来给升之驱驱鬼。

不过他且都忍了。

陆瑾,且、且算还行罢。

毕竟他回长安时,见升之还是盛日悲戚度日,总对着他山中那棵梨花树发愣。便是梨花都落完,还要咏两首诗出来。

这梨树是从前他与郭娘子从蜀地所摘,分别时又带走当念想。

如今,已亭亭盖矣。

彼时,他终于与郭娘子重逢,自是每日喜笑颜开,没有了半分病气。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铺了块红布,便是宴席。菜是山里采的蕈子,杨炯钓来了鲥鱼,还有孙思邈种的菜与养的鸡。

酒是松醪酒,加了些药材,喝起来有些苦,回味却是甜。

沈风禾被陆珩拉着坐在主位,众人围坐成一圈。

王勃坐在她右手边,端着酒碗,“沈娘子,我有个问题想问。”

沈风禾被松醪酒苦到了,龇牙咧嘴抬头,“嗯?”

“你到底是看上士绩哪了?”

王勃一本正经问:“他这人嘴贫,脸皮厚......你图他什么?”

陆珩在一旁笑骂:“睁眼说瞎话?”

沈风禾想了想,认真回:“你,不觉得他很俊朗吗。”

“就这?”

“就这。”

王勃愣了一下,看了陆珩一眼后笑,“我瞧着也没我俊呐。”

杨炯在一旁幽幽开口,“子安,你这是在讨打。人家新婚,你问这些做什么?”

“新婚?”

王勃一把闪过陆珩丢过来的果子,“人家这是二婚!”

卢照邻坐在对面,郭舒云挨着他坐,时不时给他添茶。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

杨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眼下我也该告辞。真人此处并无多余住处,我还是尽早回长安。此番出来,能与诸位旧友重逢,已是十分畅快。”

骆宾王抬眼看向他,“盈之,何不与我同往武功县小住几日?”

杨炯轻轻一叹,“我倒是羡慕你。你从前虽非上阵杀敌,却也能亲近行伍,亲历边塞风霜。那般日子,纵是辛苦,也定比在长安城,埋首纸堆间要痛快得多。我眼下倒觉手握笔墨做书生,不如执戈立身为百夫长,来得坦荡。”

骆宾王一笑,“你倒看得通透。只是我这主簿,也谈不上什么快意。倒是近来心中积绪,那首长诗,也快要写完了。”

沈风禾适应了松醪酒,饮了两碗,问:“哪一首,你写在墙壁上的?”

骆宾王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怎,小娘子不是素来不喜我,眼下问这诗做什么?”

沈风禾哼了一声,“诗是好诗,人却不怎么样。若是你嘴巴不那么臭,不句句都要讥讽陆瑾,那便更是好诗了。”

骆宾王轻笑一声,故意逗她,“噢——那你若想我不骂陆瑾,也容易......你来给我这首长诗取个名字。”

沈风禾不搭理他。

骆宾王挑眉,“怎,不敢?”

“这有何不敢?”

沈风禾略一思索,“你通篇写的都是长安气象,山河壮阔,便叫《帝京》如何?”

骆宾王低声重复,“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