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被抓,到抓到蜚蛭吸血案的凶手,他只用了一日一夜。
郎君审案,还是......挺吸引人的。
她将再多看他几眼。
随便看看。
陆瑾推理的这般布局,本可天衣无缝。
因为大理寺与雍州府联手,搜遍凝香坊每一处角落,竟找不出半点挣扎痕迹与血迹。
也完全找不出证据,他们几乎要放弃怀疑凝香坊。
这周文离了席后,到底被带去哪里,又是死在何处?
后来陆瑾与狄寺丞商讨后再查,最终还是找到了......
陆瑾话锋一转,目光落向众人,“《金绡鸾回舞》一日不停,有样东西你们永远无法彻底处理,便是作鼓上舞用的那面大皮鼓。”
“鼓上舞共有七面鼓,其余为扁鼓,但当属中间那面最为大,能容人。大理寺已拆验过鼓身,鼓腔内壁即便做过清理,但仍有部分血迹存在,甚至还有蜚蛭留下的黏液痕迹,那东西极难去除。”
陆瑾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在他的话语中,重现了当夜周文之死。
“也就是说,台上舞姬在鼓上翩跹,周文便在鼓内被蜚蛭啃噬吸血,痛苦绞缠。纵使他有求救嘶吼,怕也早被现场震天的丝竹声、宾客喝彩声彻底覆盖,根本无人听闻。”
《金绡鸾回舞》气势何其恢宏,只要奏演,就算是亥时,凝香坊也内座无虚席,尤其是第四段齐舞奏乐,更是动人喧嚣。
区区求救的那点哀嚎,怕会是认为对舞的称赞罢了,随意盖过。
陆瑾盯着郑月,不解道:“只是本官不懂,你们为何偏要将他装入鼓中虐杀?换个地方动手,纵使你身上有被蜚蛭叮咬过的伤口,这也不能算是杀人的证据。”
唯有这鼓,不拆一日,证据就存在一日。
偏偏留存下来,被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陆瑾的话说完,少卿署内死寂很快被打破。
郑月惨淡地苦笑,泪如雨下。
原是陆少卿早就知晓了鼓内之事,将她扣押,就是为了引苏十四娘她们上大理寺来寻她。
原是要她们自己亲口承认。
郑月挣开苏十四娘的搀扶,踉跄着上前,泪水混合着恨意滚落满脸,嘶哑道:“因为周文他该死,他本就该死!”
她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也扫过跪地的舞姬与乐女。
她们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一张张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们就是要他死在鼓里,要每个人都看着台上的歌舞,听着他在鼓内挣扎,哀嚎,听着他一点点咽气!”
她的声音愈发响亮,满是积压已久的怨毒与痛快:“他的求救声越惨,我们舞得越尽兴!丝竹声越盛,我们奏得越开怀!只有这样,才能解我们心头之恨!他骗我们,他骗我们!”
周文这种平平无奇的人,死在《金绡鸾回舞》中,是他的福气。
身后的舞姬们纷纷低泣,或是捂住脸失声痛哭跟着郑月,或是咬着牙浑身发抖,却无一人反驳。
少卿署内,只剩下泪水与不甘的呜咽。
陆瑾看着眼前群情激愤又泪落不止的众人,眸色微动。
他叹了一口气,夸赞道:“《金绡鸾回舞》确实编得好,何等气势磅礴,一招一式,一音一律,皆尽显我大唐昂扬风姿。这般绝妙的编舞与乐律,竟出自平康坊之手,实属难得。”
乐之间,本就是相通的。
从这精妙绝伦的乐舞中,他似是听出来了。
陆瑾的目光重新落回郑月身上,沉声追问:“所以,周文的死因,缘由是......”
郑月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字字铿锵:“人人都爱来平康坊,人人又都瞧不起平康坊。可平康坊的乐女,明明也谱出好曲子。”
太常寺掌管她们的户籍。
入了乐籍,终生乐籍。
大唐奉行良贱不婚。
向来是乐籍与乐籍通婚。
父母为乐籍,故子孙后代,也是乐籍。
他与她们说。
想要脱离乐籍吗。
“天后赏了他金银绸缎,赞他才情卓绝,他说他的锦绣前程......可《庆云乐》啊《庆云乐》,如何成了他周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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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路过听案(郎君确实聪慧,那什么......
陆瑾:我将好好表现
陆珩:我为什么没出现
(我是偷偷出现的突然加更。